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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安穿上新裁的衣裙,按著從小到大的次序飲下辛辣的屠蘇酒,院內鞭炮噼啪作響,月安捂著耳朵和三哥一道去換桃符春聯去了。
大年初一要去拜年,但要拜的人實在太多,走了幾家后,爹娘便用汴梁時興的拜年名刺,刻上名字一家家送去了。
同樣,溫家也收到了不少,大多是爹爹的同僚。
大年初一是雞日,月安帶著畫筆給每個人的門上都畫上一只憨態可愛的圓胖母雞,其中大侄兒甚是喜歡,還讓月安這個小姑姑在他手心也畫一個。
月安自然是如了他的愿,圓胖的小母雞畫好后,大侄兒咯咯笑著去找爹娘了。
年初總是十分繁忙,月安不僅要跟著爹娘出去,她自己也要到秀真和阿盈那里拜年。
官家這幾日心情好,加上有人給遞了臺階,阿盈那個脾氣又臭又硬的父親也被官家提拔了回去,不過想來是被柳父罵怕了,官家并未讓柳父做回御史,而是讓其去了禮部做侍郎。
既然講究禮法規矩,那邊去禮部吧,也省得成日來為難自個兒,這大概就是官家的心思。
柳父經歷了這么許多,也削減了許多銳利,學聰明了些,不再執著于那點是是非非,將精力全都放在過兩年將要科舉的兒子身上。
還有長女的婚事。
柳父終究是被陸家小子的誠意打動了,詢問了一番長女后,允了陸家的提親,將兩人的婚事定了下來,婚期在新一年的三月十八。
也是如了意,月安此番見到阿盈,對方氣色紅潤,心緒開懷,一看便是對這門婚事歡喜樂意的。
只秀真還是老樣子,不過她說天師所說的時間快到了,她肯定也快遇到良人了,無需著急。
到了大年初四,才終于閑下來。
也是這天,月安想起崔潘兩家還在等著,雖然爹娘并未火急火燎地催促她,但總晾著人家也說不過去。
雖然崔頤那邊還未完全想好,但對于潘岳,月安總是清楚自己的心意的。
她對潘岳確實沒有男女之情,不能勉強,此番只能對不住他了。
派人去給潘岳遞了個話,大年初四的午后,月安將人約到了自己的花間飲。
月安愈發覺得這個鋪子開得好了。
到了約定時間,月安乘著馬車便出發了,但她不知的是,她前腳剛走,崔家就有人策馬追上來了。
暖烘烘的日光驅不散崔頤身上的冷,他緊抿著發白的唇,追著溫家的馬車而去。
他本是有信心的,然當知道月安先越過他約見了潘岳,崔頤便沒法淡定了。
為何先是潘岳?
難不成她選中了潘岳?
但潘岳再好,哪里比得上他?
心急如焚下,崔頤根本坐不住,好在年初七日皆是休沐不上職,他立即就策馬追過去了。
和上回有著異曲同工的相似,但不知他這一次能不能如此幸運了。
馬上,崔頤一顆心七上八下地想著,臉色變幻不定,沒了平素的清淺淡定。
他跟著馬車,來到了花間飲,如上次一般,他隱在暗處,伺機窺探。
不一會,崔頤看見潘岳那廝大步流星進了鋪子,光是看背影都如此的讓人煩躁。
崔頤告誡自己要耐心些,還未塵埃落定,他不能漲他人威風。
念此,崔頤吐了口氣,安定了下來,只一雙眼睛直直地凝著鋪子門口。
在鋪子里坐定,月安很快等來了潘岳,風風火火的,面上還盡是笑意,看得月安心中又起了一陣歉疚。
辜負別人的心意總是如此讓人為難,對于月安來說更是十分困難。
但這種事不能耽擱,快刀斬亂麻才是正道。
于是,在潘岳剛坐下,笑瞇瞇地問了她一句,月安便干凈利落地說了狠話。
“對不住衙內,我今日約你來此,是想告訴你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親,萬望諒解?!?
這話比冬日夜里的寒風還刺骨,潘岳面上的笑立即就僵住了。
他仿佛全身的力氣一瞬間被抽走了,癱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看著月安道:“果然,你還是不會選我,我早應該明白,你一開始就對我無意,又有崔寧和珠玉在前……”
說到這,潘岳打了一下自己嘴巴,嘀咕了一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但我以為,你是不是有可能覺得我比崔寧和更適合當夫君,才先約我,你不知道,我在家快高興瘋了,換了十幾套衣裳,可惜……”
月安神情愧疚地看著潘岳在那精神氣萎靡地絮絮叨叨,本想等人絮叨完再說話寬慰兩句,沒想到下一刻,人扯開嗓子就哭了起來。
完全沒有預料到,月安驚得當場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對面潘岳哭得好不傷心。
“嗚嗚嗚,你為什么就是不喜歡我,我有那么差嗎?崔寧和有那么好嗎?本衙內舍去臉皮這么多次還是失敗了,本衙內好難過啊~”
“啊~”
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嗓門還高得嚇人,險些將外面的路人都引進來。
月安一個激靈回過神,趕忙說好話勸道:“哎你這是干什么,有什么話好好說,你別哭行不行!”
“衙內你不差,只是咱們確實沒這個緣分,你且想開點,我也不是什么九天玄女,衙內你以后會遇到兩情相悅的娘子,后半輩子還長,你千萬別拘泥于一時……”
月安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將潘岳穩住,好說歹說將人哄回家去。
崔頤在外不清楚發生了什么,只聽潘岳進去沒多久,里頭就傳出了一陣大哭,崔頤當即一驚,還以為是月安被欺負了,但細細一聽,這好像是個男子的哭聲。
潘岳?
不會吧?
但下一刻,他猜到了些什么,眉目舒展開來。
既然潘岳都哭了,那是不是說明……
沒有立即下定論,崔頤繼續觀望,想用后續證實他的猜測。
又看了一會,崔頤看見了垂頭喪氣出來的潘岳,只見他又是抹了一把淚,不舍地回望了一眼花間飲,人策馬離開了。
縱然再沉靜淡然,看到這一幕也不禁露出欣喜來。
他也不再掩飾,從暗處站出來,就立在從鋪子里走出來能一眼看見的位置。
他滿懷期待地等著,少頃,等來了從鋪子里走出來的月安。
兩人目光相對,一個期待已久,一個乍然驚詫。
避無可避,月安也帶著些疑問,徑直朝著崔頤走去。
“你跟蹤我?”
“嗯?!?
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什么好瞞旳,崔頤直言不諱地嗯了一聲,聽得月安岔了氣。
“跟蹤娘子家,你怎么好意思的?”
崔頤也不惱,輕笑著回道:“來看望自己的未婚妻,為何不好意思?”
這樣理直氣壯,還一口定下了月安都未抉擇的事,月安氣笑了,反問道:“誰是你未婚妻,你胡說什么?”
崔頤一本正經回道:“崔潘兩家提親,你既拒絕了潘岳,那定是要應我,那咱們就是未婚夫妻了?!?
崔頤這幅篤定的語氣反而讓月安起了些逆反心理,她哼了一聲道:“誰說我拒了潘家便一定是你,我好歹也是高官千金,哪里缺的了如意郎君來提親,等過幾日我讓我爹娘給我物色幾個,你就想去吧!”
崔頤聽得眉頭緊蹙,但還是耐著性子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還請溫娘子明示,要如何才肯應下這門親事?”
他拱手作揖,態度溫和而誠懇,滿面鄭重。
饒是月安想為難他,也不知道怎么開口了。
氣氛僵持了一會,月安理智回籠,冷靜了下來,開始斟酌著什么。
她不想因為自己一時意氣而犯錯,或者說錯過什么,縱然她不大想承認,但心在告訴她自己的情感偏向。
“這樣吧?!?
思忖了幾息,月安迎著崔頤清潤的目光開口道:“我一貫愛吃魚羹,臨安便有一家做的好,但我自打來了汴梁便沒吃到過,如果你能做出一道令我滿意的魚羹我便應了你?!?
“記得要是你做的,別人做的不算?!?
“三日內,也正好是你年假結束前,若能做出來我家便接了聘禮。”
俗話說,君子遠庖廚,如崔頤這般的儒禮士大夫更是視若圭臬。
她偏要看看崔頤能不能為她下庖廚,這就是她最后一道考驗。
月安本以為這對于崔頤來說應該是道難題,畢竟他一向奉行他那些儒家禮儀,更不會庖廚,做出一道令人滿意的羹湯更是難上加難。
然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好,月安抬眸,對上崔頤含笑的眼。
“這是你說好的,一言為定,不許反悔?!?
一瞬間,月安覺得自己好像關卡設簡單了,不然崔頤這人怎么好像撿了大便宜?
“自然、自然不反悔?!?
話都撂出去了,覆水難收,月安自然不能改口,只能認了。
沒事的,沒事的,將崔頤要回來也不是什么災禍,她要冷靜。
回去時,崔頤還想送她,被月安一句話趕回去了。
“崔郎君還是先操心自己那道魚羹吧,做得不好我才不理你?!?
崔頤聞言,蹙眉應是,也不糾結了,忙回去想著請廚娘來指點他。
還得是擅長做魚羹的廚娘,聽聞玉仙樓便有個,他得快些才是。
月安老神地回家等著,心中也開始期待崔頤親手做的魚羹了。
但同時她思緒也紛雜了起來。
若崔頤做出來的魚羹真的難吃怎么辦?
她是不是應該可憐可憐他,至少他愿意為自己洗手作羹湯,這份心意是實實在在的,只是能力如何這很難控制。
不然,她到時放放水,就算難吃也假裝尚可?
就那么胡思亂想了三日,大年初七的下午,崔家送來了一個食盒,月安迫不及待品了一勺,雙眸大亮,其中不乏驚異。
居然還挺美味!
特意將一碗魚羹吃空,讓崔家家仆將空碗帶回去,月安想著以崔頤的腦子應該明白她此中含義了吧。
果然,他知曉了,但速度委實快了些。
因為崔家的聘禮是當晚送來的。
承諾已經給出去了,因而不管當時月安多無語,當爹娘來問時,月安終是點頭了。
兩家再一次成了婚事,雙方長輩都心情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