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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自這人身后陸陸續續上前一行人,有夫人小姐,亦有男子,皆是衣著富貴打扮。那嬤嬤所稱的“夫人”,是個膚色白皙,身材窈窕的溫婉婦人,她上前看見姜梨先是愣了一愣,隨即對那嬤嬤搖頭道:“她不是尼姑,她還蓄著發,身邊的怕是丫鬟吧。”
姜梨驚訝的看著一行人闖了進來,她長發烏黑,襯的小臉更加蒼白,瘦弱的身子攏在灰色緇衣中,眉目間安然平和,雖然氣色虛弱,卻在菩薩座下顯得越發清麗無爭,看著極為溫純,讓人很容易生出好感。
許是憐她年紀小,那夫人連對她說話的聲音都放柔了,輕聲問道:“小姑娘,這么晚了,你怎么會在這里?”
姜梨道:“我犯了錯,師太讓我跪在這里靜心。”
前來的一眾男男女女都詫異極了,有人憤言道:“這么晚了,是犯了什么錯非要一個小姑娘跪在佛堂,傷了身子怎么辦?不是說出家人慈悲為懷嗎?怎生如此惡毒!”
桐兒眼珠子一轉,這會兒機靈過來,立刻換了一副戚戚的神情,道:“是奴婢,奴婢昨日給姑娘端齋菜的時候不小心摔壞了盤子,靜安師太說讓姑娘和奴婢在這佛堂跪著。”她又抹了把眼淚,“奴婢倒是沒什么,可咱們姑娘,咱們姑娘一天都沒吃飯呢。”
此話一出,這些人立刻又是一副憤怒質問的神情。既然前來寺廟拜佛,這些人自然都是“心善之人”,瞧見小姑娘被人欺壓,必然要怒一怒的。
只聽有人道:“難怪,難怪會做出這等丑事,分明就是心腸歹毒的妖尼。”
“不錯。”
姜梨四處看了看,并未看到尼姑庵里的尼姑,便奇道:“請問,庵堂里的小師父們去哪里了?”
說完這話,面前的這一眾男女都露出各異的神色,似乎難以啟齒般。
最開始那位和姜梨說話的溫婉婦人,看著姜梨試探的問道:“這位姑娘似乎不是庵堂里的人。”
“我家小姐是燕京姜家的姜二小姐。”桐兒脆生生的答道。
“姜家?”另一位年輕些的小姐聞言目光一動,問道:“可是那位首輔姜元柏大人的姜家?”
“正是!”桐兒答得肯定。
“這怎么可能?”那年輕的小姐看起來比姜梨的年紀還小一些,遲疑道:“只知道姜家有個三小姐姜幼瑤,卻不曉得有個二小姐。”
“姜二小姐”四個字一出來,年輕的小姐們沒什么動靜,夫人們卻是各有心思。八年前姜二小姐將姜大人的繼室推倒小產的事燕京都曉得,不過時間隔得太久,自那以后聽聞姜二小姐就被送到家廟里教養規矩,多年都未曾回京,沒見過她,自然也想不起來。
沒料到會在這里見到。
而眼前的姜二小姐姜梨,卻并不似傳言中謀害幼弟嫡母性命的惡毒,跪在佛堂里,這樣瘦弱溫順的模樣能毒害嫡母?說出去也沒人相信吧!
人們總是更樂于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姜梨盯著最先與她說話的那位夫人,猶豫了一下,才道:“夫人……是承德郎柳大人府上的柳夫人么?”
那位夫人愣了愣,問:“姑娘認得我?”
姜梨低下頭,似是赧然,微微笑道:“多年前牡丹花節,夫人曾來府上賞過牡丹,小女還記得。”
柳夫人聞言,略略思忖一下,便道:“不錯。”看向姜梨的目光更柔和了一些,“難為你還記得。”
承德郎柳元豐的夫人柳夫人,曾與姜梨的生母葉珍珍十分要好。葉珍珍甫嫁到燕京城時,與這位柳夫人也多有往來。后來葉珍珍去世,留下姜梨,柳夫人因著惦念好友,還時常去看望姜梨。
只是再后來季淑然進門,柳夫人便不好再來探望姜梨,漸漸地關系也就淡了。姜梨所說的那一次牡丹花節,應該是柳夫人最后一次見姜梨的時候,如今被姜梨提出來,柳夫人的眼前立刻浮現起早逝的好友葉珍珍的模樣來。
柳夫人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姜梨,不知是不是心中對那位好友有些愧疚,柳夫人看面前的女孩子,越發覺得親切溫和起來。她道:“姜大人便是將你送到這里來了么?”
姜梨微微頷首。
“你是燕京城姜家嫡出的小姐,是姜大人的親生女兒,怎么能住在這種地方?初夏低潮,這么整夜整夜的跪著,生病了又當如何?分明是有人故意刁難。姜二姑娘,明日隨我一道回燕京吧。”柳夫人突然道。
跪在地上的桐兒眼睛一亮,柳夫人這話,就是要給姜梨出頭的意思。姜梨被扔在青城山這么多年,無人問津就被拋之腦后。如今柳夫人好歹也是官家夫人,柳夫人發話,便是現在沒什么,等回到燕京多在諸位夫人身邊說幾句,難保不會傳到姜元柏耳中,姜元柏自然就會想起這位被扔在尼姑庵的女兒了。
只是,柳夫人的話說完,卻并沒有聽到想要的回答,面前的女孩子聞言,抬起頭目光詫異的看著她,似乎有喜色一閃而過,然而立刻就變得遲疑起來,隨即便堅定地搖了搖頭,道:“多謝夫人一片好意,不過,這恐怕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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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出來打了個醬油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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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 章、第九章 私情
站在柳夫人身后的一眾夫人老爺,先是被柳夫人莫名其妙的一番話驚住,姜二小姐可是個毒害嫡母的犯錯小姐,雖然看著是很可憐,不過要是公然相助,便是站在季淑然的對立面。副都御使季家如今可是洪孝帝面前的紅人,首輔家的家務事也不是人人都能管的,是以大家都打算袖手旁觀。
誰知道姜二小姐不過與柳夫人打了兩句招呼,柳夫人便立刻提出要帶她一起回燕京,居然不惜為了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陌生小姐開罪季家。
更令人沒想到的是,這姜二小姐還拒絕了。
所有人都對姜梨的回答詫異極了,桐兒也暗自焦急。柳夫人探詢的看向她,問道:“姜二姑娘這是何故?”
姜梨笑道:“父親送我來家廟,便是讓我修身養性,雖然吃苦,卻能為一家求得平安康健。我若是半途而廢,便是褻瀆了菩薩。況且父親也還沒令人接我回去,我怎好自作主張?”
她的話里,絲毫不提當初毒害嫡母犯錯被罰一事,只說自己是被送來修身養性,為一家求福。落在旁人耳中,只覺得姜二小姐是避重就輕,落在柳夫人耳中,卻是另有深意。
柳夫人和葉珍珍做好友多年,曉得葉珍珍為人敦厚純善,自然不相信葉珍珍的女兒是那等惡毒之人。只是當初姜梨出事的時候,柳夫人和姜家已經多年未有往來,而姜梨又是當著諸多夫人的面將季淑然推倒小產,證據確鑿。柳夫人雖然不信,卻也無可奈何。
如今再看到昔日故交的女兒在這里被人欺凌,又生的如此溫軟純善,柳夫人心中頓時疑竇叢生,姜梨不提犯錯一事,或許本來就沒有錯,毒害嫡母只是個由頭,不過是有心之人想將她打發出去隨意折磨的借口罷了。
聽聽,姜梨說的最后一句話,一切都聽從姜元柏,可姜元柏怕是從來沒想起這個女兒吧!
柳夫人心中窩火,只見姜梨抬頭看向她,有些不解道:“說起來,還不知道夫人為何會出現在這里?還有這些……”她看著柳夫人身后的一眾人,問道:“莫非也是要來上香的?平日里來這里上香的人不多,多去旁邊的鶴林寺,況且現在也太晚了,諸位夫人大人,并不是來上香的吧。”
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又是面色各異。柳夫人卻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突然對姜梨道:“這家廟,卻不是好的家廟。你父親既然將你送過來,也當尋個正經的家廟。也罷,既然你不愿隨我離開,我明日便啟程回燕京,不過我想,你父親應當很快就會接你回去了。”
話中暗示的意味頗為明顯。
姜梨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有聽懂,只笑著道:“那就多謝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