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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奴婢不明白,”桐兒道:“您為什么對香巧那么好,明知道她是季氏派來……或許,您是想用這些銀錢收買她么?”
“收買?”姜梨搖頭:“此人心術不正,兩面三刀,慣會見風使舵,且貪財好利,這樣的人,即便收買了,也難免會倒戈,我可不敢收買。”
“那既然如此,您為什么要給她這些首飾?要知道,就算她眼下說幫您挑選丫鬟,保不準私下里就告訴季氏了。待那時,送來的那些人,也是經過季氏挑選過的。”
“我這是在給她找差事呢,找差事,也是為了給她送東西。”
“奴婢不明白,”桐兒費解,“姑娘,咱們現在手里的銀子可還沒多到用不出去的地步。”
姜梨險些被自己的丫鬟逗笑了,她說:“你看,我送給她的都是首飾,而不是銀子。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為什么?”桐兒瞪大眼睛。
“當然是為了給人看的。”姜梨笑道:“上兵伐謀,分而化之。桐兒,有時候別人給你漂亮的寶石,珍貴的首飾,如果不需要付出同樣的代價,你就得提防了,那可能要你付出更多的代價。”
桐兒看著姜梨發怔,她還是不明白姜梨說的話,卻又隱隱的感覺到了什么。想了一會兒,她甩了甩頭,姜梨比她聰明的多,她能看明白的事,姜梨肯定也能看明白,姜梨這么對香巧,也一定也她自己的道理,自己只管跟著做就好了。
“我們出去走走吧。”姜梨道,“既然回家了,總要熟悉熟悉自己的府苑。”
“好啊!”桐兒歡喜極了,“奴婢陪著您。”
姜梨換了件衣裳,新做的衣裳還沒有送來,季淑然這個繼母卻也不好做的太過明顯,便讓人送了一些與姜梨身量差不多大小的成衣來。這些成衣看上去貴重,比起姜幼瑤的衣裳來,做工卻粗糙了許多,和姜梨本身的氣質更是南轅北轍。
桐兒雖然喜歡好料子,卻也覺得這些紅啊綠的衣裳穿在姜梨身上,反倒不如素色的好看,琢磨了許久,給姜梨挑了一件蔥綠的小裙穿上。
這衣裙乍一眼看起來竟像是給丫鬟穿的款式,蔥綠一不小心又容易穿的俗氣,不過姜梨膚白又瘦弱,上身竟也不錯。更襯得整個人水水嫩嫩的,有種別樣的味道。
桐兒和姜梨在廟里呆的久了,梳頭平日里只管梳最簡單的方便干活,回到姜府里,才發現自己會梳的頭只有那么幾樣。而在姜府里,再梳那些丫鬟頭,怕會被別人嘲笑。
還不等桐兒想好怎么梳頭,就見姜梨對著銅鏡,自己伸手挽住長長的黑發,雙手靈巧的翻動幾下,就梳好了一個烏紗髻。
桐兒吃驚的瞪大眼睛,道:“姑娘,您怎么會……”
“從前學過的。”姜梨簡單的回答。她做薛芳菲時,剛嫁給沈玉容,為了討好婆婆和小姑,學了如何梳頭。想著女兒家愛俏,自己親手為她們梳頭,總會親近幾分。后來她和沈家的情誼斷的一干二凈,梳頭的手藝卻留了下來。
“姑娘什么都會,真厲害。”桐兒想著想著,又疑惑起來,“不過姑娘怎么會去特意學梳頭,這不是丫鬟們才做的事……”
可惜沒等得到答案,姜梨已經起身出了門,桐兒也就將問題拋之腦后。
姜府很大,桐兒當初是大院里的掃灑丫鬟,后來姜梨害季淑然小產后,姜梨院子里的所有下人,打殺的打殺,發賣的發賣。要送姜梨去青城山前,姜老夫人就隨手從院子里指了一個小丫鬟跟著去了,這個丫鬟就是桐兒。
因為離開的時候太小,桐兒對如今姜府里的情況,也是陌生的緊。
才出了芳菲苑,沒走幾步,聽見前面有人聲傳來,姜梨停住腳步,抬眼一看,便瞧見幾個人站在不遠處小亭里閑談。
那幾人也看見了姜梨,說話聲停住,最中間的人一身桃紅金絲軟紗裙,花容月貌,格外嬌艷。
正是姜府三小姐,姜幼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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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 章、第二十一章 堂兄
涼亭里,坐著的三人姜梨昨日里才見過,姜幼瑤的身邊,是三房的兩位庶女。
姜幼瑤的身邊,兩個婢女正為她打著扇,姜府里比外面要涼一些,早晨的時候,在屋外走動也不覺得炎熱。
桌上放著一些冰糖絲絨果子酪,姜玉燕和姜玉娥一左一右的坐在姜幼瑤身邊,眾星拱月一般。
姜幼瑤見了姜梨,并未主動開口打招呼,倒是她身邊的姜玉燕,躊躇了一下,怯生生的喊了一聲:“二姐姐。”
姜梨在姜家行二,姜元柏娶了葉珍珍三年無子,身邊的通房丫鬟卻先懷了身子,按規矩這孩子不該生下來,只是葉珍珍心軟,不忍心誤了一雙人命,孩子也就生了下來。生下孩子第二年,姜梨就出生了,那位通房也順勢抬了姨娘。
聽聞桐兒說,這位姨娘是個本分的老實人,從前是姜老夫人身邊的丫鬟,平日里不爭不搶,可惜仍舊是命不好。姜梨三歲的時候,也就是季淑然進門兩年后,姜家大小姐在花園里玩耍的時候不慎從假山上掉下來摔死了,這位姨娘失去女兒日日夜夜傷心,不久就沒了。
姜梨對著姜玉燕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四妹。”
姜玉燕容貌平常,似乎膽子也很小,見姜梨竟然對自己點頭示意,意外極了,隨即又飛快的低下頭,好似在懼怕什么。
姜玉娥卻是盯著姜梨看了又看,突然笑起來,道:“幾年不見,二姐和氣了許多,難怪說家廟里磨煉人的性子呢。”
她一笑,頗有些柔弱搖曳的小家碧玉風情,只是話語卻是刺人。姜幼瑤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姜梨了然,三房的兩位庶女,只怕是因著身份原因,巴巴的討好姜幼瑤。姜幼瑤拿這二人當槍使,給自己找不痛快。
姜梨微微一笑,回道:“家廟的確磨煉人的性子,五妹也不必遺憾,說不準日后有機會也能體會一番,來日方長。”
“誰要體會……”姜玉娥氣急,正要說話,一直沒做聲的姜幼瑤卻拉了一把她的袖子。
姜梨看向姜幼瑤。
季淑然的親生女兒,的確長得肖似季淑然,模樣十分精致嬌美,瓜子臉,瓊鼻櫻唇,杏眼桃腮,大約是首輔府里錦衣玉食的長養,嬌嬌嫩嫩,穿著桃粉色的紗裙,就如吉祥樓里最珍貴的珠寶一般,一看就不是凡品。生來就該被人好好呵護在掌心,玉足連地也不必沾染的。而她一揚眉,頓生千嬌百媚姿態,和薛芳菲傾城絕艷的容貌不同,姜幼瑤的美,是少女的、完完全全正在盛開的青澀之美。
老實說,生出這樣的容貌,被人寵愛也是應該的。姜元柏既是首輔,自然會更加疼愛這個女兒。
姜幼瑤也在打量姜梨,姜梨當年離開的時候才七歲,已經過了八年了,姜幼瑤都快記不住姜梨的模樣,在她的腦海中,庵堂里養了八年,姜梨就該是小心翼翼、任人踐踏的卑微模樣,傲氣全無,姿態全無,只是一個下賤的不被人關注的惡女罷了。
誰知道八年過去后,姜梨回府的第一天,就在府門口狠狠的將了自己和母親一軍。姜梨的傲氣非但沒有被磨去,反而以一種更深沉、更內斂的姿態隱藏了起來。這并不代表一件好事,姜梨變得陰險又狡詐了。
姜幼瑤又仔仔細細的從頭到腳的審視了一番姜梨,心中痛恨的發現,即便姜梨穿戴皆不如自己精致,但是,并沒有被自己比下去。那種清麗純潔的樣子,卻更像是父親姜元柏最欣賞的一類人。
姜幼瑤攪緊了手里的帕子,深深吸了口氣,率先露出一個笑容,道:“二姐。”季淑然叮囑過她,在姜府里,如今這個關頭,外人面前,萬萬不可表現出對姜梨的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