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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柳夫人身邊的柳絮瞧見姜梨,立刻過來與她打招呼。姜梨拉了她的手,一道與柳夫人行過禮。柳夫人很高興,對姜梨道:“我曉得姜二小姐上三門得了魁首的事,還沒來得及說聲恭喜,希望今日姜二小姐亦能抱得甲等。”
姜梨笑著頷首:“多謝夫人。”
柳絮低聲在姜梨耳邊道:“你看,孟紅錦。”
姜梨順著柳絮給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不遠處的孟紅錦正看向自己。若是換了從前孟紅錦的脾氣,勢必要上前來給姜梨撂些狠話,今日她卻沒有上前,只是用怨毒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看來是上三門紅榜的事,讓孟紅錦收斂了一些。
“你的琴談得如何?”柳絮小聲道:“今日來做琴樂考官的有蕭德音、驚鴻仙子、師延、綿駒,還有肅國公。”
“肅國公?”姜梨十分詫異。蕭德音、驚鴻仙子便罷了,師延、綿駒也無可厚非,但為何還有肅國公姬蘅?自來聽聞姬蘅愛聽戲,可琴樂一行,和戲曲南轅北轍。姬蘅過來能做什么?
姜梨覺得費解。
“誰知道呢,考官都是當今圣上欽點的。”柳絮搖了搖頭,“我未曾聽過你撫琴,你的琴藝到底如何?”
言語間十分為姜梨擔(dān)憂。
姜梨笑了笑:“還行吧。”
柳絮一顆心安然落了地:“不管如何,只要能過的去就行了,并非事事都要魁首。”是在安慰姜梨。
姜梨道:“介時再看吧。”一邊看向周圍,驀地,她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在貴人們坐著的位置,有專門的小筑,便見不遠處,有身穿金紗百麗裙的年輕女子,正在捻著琉璃罐子里的紫葡萄吃。那葡萄晶瑩剔透還帶著水珠,落在琉璃的罐子里,如紫瑩瑩的寶石,越發(fā)襯的捻著寶石的纖纖玉指富貴而明麗,
那女子模樣驕矜,微微仰著頭,眼波流轉(zhuǎn),自有些微媚意。
柳絮見姜梨直直的盯著一邊,順著姜梨的目光看過去,恍然道:“永寧公主?沒料到今日她也會來。”
姜梨瞧著永寧公主,前生害她家破人亡的兇手,胸中劇烈起伏,可是面上,卻仍帶著三分笑意,目光冷瑩瑩的。
永寧公主在此地,不必想了,沈玉容一定也會在此地。
仇人都在這里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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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0 章、第七十章 他來
校驗場上的女學(xué)生們,大約都齊到一處去了。
姜梨隨著帶領(lǐng)的先生跟隨著走到校考的一邊,得跟著抽簽決定什么時候輪到她校驗。抽簽的簽筒都放在一個長圓的小木罐里,姜梨和柳絮一前一后的從里面拿出小紙條。
那負責(zé)記錄的人念道:“姜梨,十三位。柳絮,十八位。”
統(tǒng)共校驗的也就三十位。姜梨處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這話才剛念完,另一頭,姜玉娥便夸張的“啊呀”一聲,用姜梨這頭也能聽得見的聲音道:“二姐是十三位呢,恰好排在三姐的后面,三姐是十二位,這可是太巧了!”
姜幼瑤是十二位?
姜梨微愣,隨即心中失笑,這確實也真是巧合的很。
柳絮卻不如姜梨這般輕松,聞言搖頭道:“這下不好了,姜幼瑤的琴樂向來是明義堂里數(shù)一數(shù)二,去年一首《化蝶》艷驚四座,今年想必技藝更上一層樓。她彈得越好,等會子你便越是吃虧,就算是還行,也要被她襯的不行了。”
人們總是樂意比較的,剛見識過玉盤珍羞值,轉(zhuǎn)眼要看糟糠窩頭,于是山珍海味愈發(fā)珍奇難尋,于是粗茶淡飯越發(fā)難以下咽。
這對姜梨來說的確是不利的。
“怎么偏偏二丫頭在三丫頭后面?”姜老夫人也皺起眉。都是姜家人,姜梨落后太多,對姜家來說也不見得是件光榮的事。
姜幼瑤心里可高興壞了,萬萬沒料到會有這么個意外之喜,只覺得老天爺都站在自己這邊。此番定然要姜梨相形見絀,顏面掃地才好。
孟紅錦見狀,鼻子里冷哼一聲,也很是幸災(zāi)樂禍。她自個兒琴藝比不上姜幼瑤,不過見姜梨出丑,也很高興。
姜梨的心中卻沒有心思去計較這些,她瞧見了永寧公主,卻遲遲沒有見到沈玉容。但她心里也清楚,今日永寧公主一反常態(tài)來了,沈玉容定然也會來的。
正在思量的時候,周圍的女孩子們突然又激動起來,連帶著隔得近的人群也騷動沸騰起來。耳邊傳來柳絮吃驚的聲音:“怎的成王殿下也來了?”
“成王殿下?”姜梨往聲音沸騰處看去,果然見一藍衣男子正在落席,做到了永寧公主身邊,果然是成王。
成王和永寧公主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都是劉太妃所出。姜梨還是沈家人的時候,從沈玉容嘴里多少也能聽出一些宮廷秘聞。當年先帝還在時,劉貴妃和夏貴妃爭寵爭得風(fēng)生水起,只是后來夏貴妃病逝,洪孝帝便養(yǎng)在了皇后身下,后來便成了太子。
成王距離那個位置最近的時候,大約也只有一步之遙。卻不知是不是因為當初得寵,當今的劉太妃仍然保留著當初飛揚跋扈的性情,連帶著成王也有些不知收斂,鋒芒太盛,如果不是洪孝帝仁慈,換一個性情多疑的君王,成王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成王一進場,便引得人群沸騰,姜梨甚至聽到身邊的貴女小聲的、害羞的談?wù)摚骸俺赏醯钕抡媸强±史欠病?
姜梨忽然想到,成王如今有一房正妃,卻沒有側(cè)妃。在場的貴女們,有些身份稍微低點的,高攀些給成王做側(cè)妃也未嘗不可。不知成王此番過來是不是就是為了挑個合適的女子。腦子里想到了姜景睿的“挑媳婦”一說,姜梨忍不住有些想笑。
笑意還沒蔓延到眼底,姜梨又忽然愣住了,在離成王——或者說是永寧公主不遠的隔壁,便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簡單的月白長衫,眉目溫潤秀逸,依稀可見年輕時候是個美少年,只是如今那少年早已成熟,變得開始穩(wěn)重端方。
隔得老遠,姜梨都能一眼認得出他的模樣。或者說,便是隔著千山萬水,千年萬年,她還是能一眼認出他來。
她的夫君,兩小無猜恩愛繾綣的夫君,能為她描眉黛畫青螺,能與她執(zhí)手百年,白頭偕老的夫君。
那是她的夫君,枕邊人,也是她的仇人,眼睜睜的看著她赴黃泉的人。
姜梨猛地閉眼。
心中洶涌而來往昔依依歲月,支離破碎的快要拼湊出完整一副,卻又在關(guān)鍵時候戛然而止,像銅鏡一面打碎,最后入眼的,卻是掙扎在旁人手中時,窗外那個倉皇逃離的影子。
那個涼薄的,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姜梨木然的睜開眼睛。
即便只是遠遠地一瞥,姜梨確定自己看見了,沈玉容和永寧公主交換了眼神。永寧公主嬌媚如花,小聲飛揚,那是鮮活的女人。而薛芳菲已經(jīng)死去了,化作埋在泥土里的一堆骨骸,冰涼的腐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