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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薛芳菲來到燕京,不再撫琴了,他成了狀元,忙著各路應酬,記憶里薛芳菲的琴聲也漸漸模糊,卻在今日,姜二小姐的琴曲下,莫名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亡妻。
雖然薛芳菲不會彈這么凄怨的曲子,雖然薛芳菲和姜梨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沈玉容的異樣,卻被坐在成王身邊的永寧公主看在眼中。永寧公主唇角笑容依舊,眼里卻閃過一絲怨毒。看沈玉容這模樣,分明就是又想起了薛芳菲。
一想到沈玉容如今還會惦念薛芳菲,永寧公主就妒忌的發狂,連臺上的姜梨也一并恨上了。都該死,誰讓姜梨像誰不好,偏偏像那個賤人!
外頭的個人心思,姜梨自然也不會知曉,她只是心里盤算著,不曉得肅國公姬蘅是否發現了什么,總覺得姬蘅的目光讓人十分不自在,莫非還有什么深意?可除了在青城山那一次,她和姬蘅又并無交集。就算姬蘅記得她,也只是一面之緣。
應當……沒什么關系吧。
姜梨打定主意,倘若姬蘅拆她的臺,說出她在青城山上算計靜安師太的事,她就咬死也不松口,反正也沒有其他證據。
這般想著,竟連學生們上臺校考也不上心,一個個學生繼續琴樂,柳絮也過去了,姜玉燕彈過了,姜玉娥也完成了,直到最后一位女學生彈過,整個琴樂校考已經結束,已是下午了。
有了姜幼瑤,或者說有了姜梨珠玉在前,其他人的琴聲聽起來總是寡然無味,像是只進的指法,甚至連指法都沒有熟練。實在是差距太大了,別說是懂琴的,就連門外漢也能立刻分得清孰高孰低。
琴樂校考是要當時便出榜的。而如今眾人關注的焦點,也無非就是姜梨和姜幼瑤二人身上。
姜幼瑤站在臺下,抓緊了季淑然的手,這一刻,神情還是忍不住緊張起來。
若是在自己最擅長的一面輸給了姜梨……姜幼瑤根本不敢想,若是周彥邦看到了會怎么看待自己!
二房的盧氏眼見著姜幼瑤不如之前自信,登時就笑著對季淑然道:“還是大嫂好,養了兩個女兒,都是個頂個的聰慧,我看,無論是幼瑤還是梨丫頭得了魁首,都是你們大房的人,大嫂定然是高興的,不愧是大哥的孩子。”
季淑然本就有些心煩意亂,聞言盧氏挑事的話更覺怒意,面上卻是一點兒也不顯,笑道:“那是自然,我倒是覺得,梨兒彈得更好一些。”還主動夸獎了姜梨。
姜玉娥在心里嗤笑,只怕自己這位大伯母,心里已經恨毒了姜梨。不過姜玉娥也寧愿是姜幼瑤得了魁首也不愿意是姜梨得了第一,畢竟姜梨什么都沒有,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怎么能和什么都有的人爭東西?就應該乖乖俯首稱臣,搖尾乞憐如自己一般才對。
五位考官在商量。
其他的學生倒是沒什么異議,唯獨到了姜梨和姜幼瑤二人這里,分歧出現了。
驚鴻仙子和蕭德音認為,姜幼瑤應當得魁首,而綿駒和師延認為,姜梨應當得第一。兩方僵持不下,誰也不肯讓步。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就是姜梨第一,你們到底是怎么回事?”綿駒痛心疾首,“你們都聽不出來嗎?”
“綿駒先生,”蕭德音道:“個人有個人的看法,正如我們不能左右您的想法,你也不能左右我們的想法才是。”
驚鴻仙子心里有些微微詫異。
她自己是因為得了季淑然的銀子,姜幼瑤又是她親手教出來的,不得已才只能選擇姜幼瑤。可是按他們懂琴的人來說,姜梨的琴藝應該是在姜幼瑤之上的,蕭德音不可能沒聽出來。
那為何蕭德音非要棄姜梨而選擇姜幼瑤,莫非蕭德音也得了季淑然的銀子?可這不可能啊,蕭德音平日在明義堂做先生,生活富足,況且當初做宮廷琴師都給拒絕了,可見是個不貪慕榮華富貴的,不會是因為銀子的原因。
驚鴻仙子難以理解。
蕭德音卻是難得一見的堅持。
綿駒更不可能放棄,師延連話也不多說一句。驚鴻仙子遲疑了一會兒,道:“莫非,此番要并列兩個魁首?”
并列魁首,從前的校驗中,也不是沒有過。是因為兩方不相上下實在難分伯仲才不得已而為之。
綿駒冷笑:“可姜梨分明就比姜幼瑤彈得好多了!”這是不肯的意思。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氣氛于是就僵持了起來。
校考的考官遲遲不拿出個結果,漸漸地就被校驗場上的眾人注意到了。
“怎么回事?怎么還不宣榜?”
“我方才看綿駒大師好像指了一下姜二小姐和姜三小姐,是不是難以抉擇?”
“那倒也是,姜二小姐和姜三小姐平分秋色,不過我更喜歡姜三小姐,姜三小姐可真是漂亮!以往也都是姜三小姐得琴樂第一的。”
“我倒是更喜歡姜二小姐,那可是《胡笳十八拍》,從未有人彈過的。”
姜幼瑤見那頭遲遲不出結果,心里又漸漸升起一線希望。哪怕是并列魁首,都比姜梨勝過她要令人好受一些。
“咱們總不能在這里呆到天黑吧?”綿駒有些不耐煩了:“總得拿出個說法。”
“可現在也沒有旁的辦法了。”驚鴻仙子苦笑一聲。她和蕭德音是決計不肯讓步的,眼下看綿駒和師延也是和他們一樣的想法。
進退維谷。
正在這時,突然有個聲音響起,帶著些懶散的深意,問道:“怎么,還沒結束么?”
回頭一看,卻是一直在打盹的肅國公姬蘅,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正把玩著手中的折扇,含笑看著他們。
即便是已為人婦的驚鴻仙子,瞧見姬蘅的笑容時也忍不住一時間晃神,回過神來后,才歉意的道:“眼下出了分歧……”
綿駒卻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對姬蘅道:“國公爺,你醒了正好,我和小延延以為姜梨應當得魁首,仙子和蕭先生認為第一應當是姜幼瑤,咱們兩方誰也說服不了誰,既然你醒了,今兒你也是考官,你且來說說,你站在哪一邊?”
驚鴻仙子簡直哭笑不得。
綿駒找誰不好,偏偏要找這位肅國公。雖然不曉得為何肅國公也成為了琴樂一項的考官,但是今日眾目睽睽之下,這位肅國公可是從上場開始就打盹,中途或許是醒了一兩次,但又很快心不在焉的瞇起眼睛。
從評判第一位學生開始,姬蘅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仿佛今日他只是來游玩湊個熱鬧。所以四人心照不宣的,也沒有去煩惱他,四人就自顧自的決定了其他人的成績。便是真的讓姬蘅過來,他又不是琴師,又怎么懂琴呢?
可是眼下,綿駒卻讓這位連眼皮子都懶得抬的肅國公來評定最后結果。說姜梨還是姜幼瑤得第一,驚鴻仙子甚至懷疑,肅國公到底認不認識哪個是姜幼瑤,哪個是姜梨?連人的琴聲都沒有認真聽就來評判,這不是瞎胡鬧嗎?
最重要的是,肅國公的態度就是根本不屑于參與這些事,誰知道他會不會開金口,怕是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綿駒卻是目光炯炯的盯著姬蘅。
姬蘅瞧著面前的一頁紅紙,目光停留在“姜梨”和“姜幼瑤”兩個木牌上,低聲道:“姜梨……”
“對!聽到了沒有,肅國公大人很有眼光,已經決定了是姜梨!”姬蘅樂得差點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