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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彥邦忙站起身:“娘。”
寧遠侯夫人笑道:“我讓廚房給你做了些梅子糕,這幾日天氣熱,你吃點也清爽些。”瞧見周彥邦放在桌上有些凌亂的書籍,侯夫人頓了頓,探詢的看向周彥邦,問:“彥邦,你近來是不是有心事?”
最近周彥邦做事時常出神,與他交代事情的時候也常有心不在焉的情況。侯夫人想著是不是國子監放榜,周彥邦得了第三而難過,就勸慰道:“你莫不是因為國子監那事,彥邦,你爹都說了,此事怨不得你,之前未曾聽過葉世杰這個名字,不過他既能超過李家大少爺李璟,想必是有真本事,你不必太過掛懷。你為第三,也很不錯了。”
今年國子監放榜,周彥邦原本以為是第二的,整個國子監超過他的也只有右相府上的大少爺李璟,可這回李璟成了第二,他成了第三,第一卻是個之前不曾聽過名字的葉世杰,應當不是燕京城的官家。
“母親,我不是因為此事……”周彥邦有些難以啟齒。寧遠侯府上就他這么一個兒子,侯夫人和侯爺都很疼愛他,但此時提出這樣的要求,周彥邦自己也覺得有幾分荒唐。
“那是因為何事?”侯夫人奇怪道。
“我……”周彥邦咬了咬牙,道:“我不想娶元輔府上姜三小姐,兒子心中中意的,是姜二小姐!”
寧遠侯夫人手里的點心碟子,“啪”的一聲,跌到了地上。
……
“老爺送了銀子來。”
芳菲苑里,桐兒興高采烈的托著一個小木盒,將木盒放在桌上。
姜梨打開盒蓋,便見整整齊齊碼著的正是一錠一錠的銀子,聽說姜元柏在過去姜幼瑤校驗表現的不錯時,就會賞銀子。不曉得是不是為了一碗水端平,也給她送了銀子。
不過姜梨明白,如果這回是姜幼瑤校驗全都拔得頭籌,至少姜元柏除了銀子外,還會很熱烈的恭賀她,而不是說幾句簡單的夸獎就走了。
姜梨并不感到意外,姜元柏和一個離家八年的女兒,除了愧疚以外,實在很難有特別深厚的感情,當然對長養在身邊的姜幼瑤更疼愛。如今姜幼瑤失落,姜元柏當然不會大張旗鼓的為姜梨感到親賀。
親疏有別,一看便知。
她道:“把銀子收起來吧,日后用得上。”
桐兒依言把銀子收好,明月在外頭敲了敲門。
姜梨道:“進來。”
明月進來后,將門掩上,上前低聲道:“姑娘,奴婢打聽過了,那孟家小姐現在還沒回府呢,孟家夫人還在府里等著,孟老爺出面周旋去了。好似這回永寧公主不肯罷休。”
姜梨點了點頭:“知道了。”這是她猜到的事,孟紅錦應當不會好了,永寧公主折磨人的手段姜梨是見識過的。這回孟紅錦可能讓永寧公主永遠的留疤,孟紅錦能好過才怪。
如果不出所料,明日孟紅錦就會被放回來,不過在這期間孟紅錦遭受了什么,可就不得而知了,或許是受到巨大的驚嚇,又或許,永寧公主也在孟紅錦身上留幾個疤。
孟家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白雪聞言,問姜梨:“那姑娘和孟小姐的賭約還要作數么?”
“想做數,可惜做不得數了。明日孟紅錦肯定不會出來,介時你們便找幾個人在國子監門口聲言,我心里體諒孟小姐受驚,那場賭約本也是玩笑,就此揭過,日后不提。”
桐兒有些失望,道:“可真是便宜她了。”
姜梨笑道:“即便我不說,孟友德也會尋個由頭讓這場賭約作廢,或是給我道歉,總之不會讓孟紅錦真的顏面掃地。就如若是我輸了,父親也會想法子推脫這場賭約。結局本就是注定的,眼下我這樣說,反而能得個好名聲,何樂不為?”
外人看到,只會說她宅心仁厚,心胸寬廣,不但有才華,還有德行。咄咄逼人總顯得太過計較了些。說句話又不礙事,也不妨礙結局,為什么不?
上輩子,她就是太過不在意名聲,才讓人拿她的名聲做了刀鋒,如今她就要賢名滿天下,戴著面具做事,總要簡單許多。
“姑娘這回得了魁首,聽說得了魁首的人要進宮,皇上親自授禮。”桐兒想到了什么,“姑娘豈不是馬上就能進宮面圣了?這可是皇上賞下的賞賜,是無上的榮耀。日后就再也無人敢欺負姑娘了。”
姜梨失笑,回想起來,上一次見到洪孝帝,還是沈玉容中狀元以后,宮中夜宴,她作為沈玉容的家眷一起前往。無數人羨慕她這位新科狀元夫人,畢竟沈玉容風流倜儻,還前途無量。那時候永寧公主還與她喝了一杯酒。
她目光微沉,或許在那時候,永寧公主就已經瞧上了沈玉容,開始打沈玉容的主意。自己被當做絆腳石,卻還傻傻的不自知。
如今再入宮,勢必是會見到永寧公主,倘若是宮宴,或許還有沈玉容。只是這回,她不再是沈家婦,而是姜家女。
誰又奈何的了誰呢?
她又離那兩個人近了一步。
……
國子監不遠處的一間宅院里,夜里屋內點起燈。
葉世杰坐在桌前,正在寫信。
他此番得了國子監校考的第一,過幾日進宮得圣上授禮,不久后就能上官。他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襄陽葉家的親人。
短短幾行字,已經交代了自己。剩下的,葉世杰提著筆,猶豫起來。
姜梨也得了明義堂校驗的第一。
葉世杰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姜梨也寫上去,這么多年來,葉家從沒有人提起過姜梨的名字。多年前姜二小姐的那句話徹底寒了葉家人的心,更讓葉老夫人大病一場,從此后,葉家只當沒有這位表小姐,連帶著葉珍珍也沒人敢提。
這種情況下,突然提起姜梨的近況,應當很突兀吧。葉世杰真打算不寫了,可每每想要擱筆的時候,又想起姜梨與他說的話來。
“我當時年紀小,外祖母又遠在襄陽。我娘走得早,父親政務繁忙,多是由繼母看管。我說了什么,未必就不是有人教我,或是有人威脅我說此話。”
姜梨說葉家乃商戶,要與葉家斷絕關系的話,會不會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為的就是讓姜梨和葉家割裂開來,再無往來?
葉世杰發現,自己已經不由自主的偏向相信姜梨了。其實他和姜梨見的面也不多,能說得上話的更只有短短兩次,兩面之緣,自己就這么信任她了么?
葉世杰有些不可思議。
但他覺得姜梨也很不可思議,在姜家如此忽略她的情況下,硬生生的又讓整個燕京城的人都能記住她的名字,而且這名字還不是罪惡的象征,提起來旁人也只覺得姜二小姐頗為有才。
那可是明義堂六項全都奪魁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