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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陸璣,你先出去。”姬蘅道。
陸璣愣了一下,意識到了什么,目光在姬蘅和姜梨身上轉了轉,退了出去。趙軻和文紀也離開了。
屋子里就剩下姬蘅和姜梨兩個人。
姬蘅又把姜梨扶起來,令她靠著床榻坐起身,順手摘去了她的面紗。他動作倒是極為自然,姜梨卻是心中“咯噔”一下,竟然有些無措。
她的臉她曾在銅鏡里看過,也在喝水的碗里映出來過,全是斑斑紅跡,十分可怕,狀如惡鬼。再如何,她也都是個女子,好好的一張臉變成這樣,心中總是覺得憋得慌。尤其是姬蘅面前,姜梨還記得這位國公爺最是喜美惡丑,連府上的小廝都要容貌俊秀,看見自己這個樣子,莫不是會被嫌惡有加。
她心里慌得很,又不能動,只能垂下眼眸,眼不見為凈,看不到姬蘅是什么表情,也就不管了。心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賭氣,卻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在這一件消失上如此糾結。
“你為何躲著我?”姬蘅挑眉道,“不敢看我?”
☆、第一百九十五章 留下
“你為何躲著我?”姬蘅挑眉道,“不敢看我?”
姜梨一愣,抬眼看去,撞見了對方笑盈盈的雙眸中。
他的眼睛里有深深淺淺的笑意,好像覺得她這般狼狽很好笑,但這種笑意里,卻沒有嘲弄和惡意,姜梨看的很清楚明白。
年輕男人的手指冰涼,摸到了姜梨的眉眼,他湊得很近,對著這張一片狼藉的臉,居然也看的下去,他道:“他們下手還真狠,小姑娘,你毀容了。”
姜梨怒視著他,原本的憂愁忐忑一掃而空,哪有這樣的人,別人都毀容了,他還有心思事不關己的在一邊笑!
她難得有這般生氣的時候,姬蘅笑道:“沒事的,反正你也不是燕京第一美人了,毀不毀容也沒什么干系。”
姜梨一愣,姬蘅說的是,反正她也不是薛芳菲了,失去了特別漂亮的那一張臉,現在怎么樣也都無所謂。
這時候她突然想起來,姬蘅是知道她是薛芳菲的事實。在他知道真相后,他們的約定履行以后,姬蘅就沒再和她往來了。姜梨有失落過,但又覺得這才是最好的結局,否則他們再次見面,也不知應當用何種狀態相處。
她畢竟不是真正的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而他的偶爾的照顧和溫柔,分明是對女孩子的優待。
但現在的姬蘅,卻絲毫不受那層真相的影響,他仍然有惡劣的調侃,幸災樂禍,但又會在很關鍵的時候,天降神兵一般的出現,拯救人于水火之中。
雖然她自來就曉得,尤其是死過一次之后就更曉得,不要去依賴任何人,世上能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但是當有這么一個人出現的時候,就像是多了一份意義,讓一切都變得特別起來。
“不用擔心你的臉。”姬蘅道:“這些紅斑會慢慢退掉,等過幾日,自然就好了。”
姜梨回答:“我不擔心這個,你說的也沒有錯,現在的皮囊對我來說,也許是件好事。”
這回答令姬蘅意外,他問:“為何?”
“至少能以此為借口推掉親事,不必嫁人。”
姬蘅挑眉:“你不想嫁人了?”
“國公爺知道我的過去,沒有必要這么問吧。”姜梨輕聲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換誰成了我,都會一樣。”
“你那是遇人不淑,”姬蘅道:“日后你要是嫁人,大可以來問我,燕京城的底細,我自然可以幫你查的清楚。”
“那可不行,”姜梨玩笑道:“我沒有什么可以能與國公爺做交易的東西了,我們的約定也已經履行了。而且現在我不想把自己的命給你,我爹活過來,我舍不得死。”
“你過河拆橋的功夫,也是你爹教的?”他問。
姜梨道:“那倒不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姜梨問:“國公爺來黃州,是為了成王的事吧?”
“可以這么說。”
“成王什么時候舉事?”姜梨問。
“近兩日。”
姜梨抬眼:“是從黃州開始么?”
“差不離。”
“那么黃州很危險了?”
姬蘅的目光移到姜梨臉上,低低一笑:“我可以讓人把你送回燕京。”
“我還是留在這里吧。”姜梨道。
姬蘅挑眉:“為什么?”
“怕是我還沒有回到燕京城,成王就開始動作了。介時一亂,誰知道會發生什么事。倒不如跟著你,在你身邊,總不至于丟了性命,倒是比外面更安全一些。”
姬蘅盯著姜梨看了一會兒,突然勾唇笑道:“你該不是擔心我,特意為了我留下來吧?”
姜梨的心跳的有些快,她想要別過頭,可又動不了,只得避開姬蘅的目光,平靜的道:“怎么會?不過國公爺要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應當報答。”
姬蘅沒再糾結這個問題了,他笑道:“你要留在這里,當然沒問題。不過黃州很危險,我也無法保證接下來會遇到什么事。你如果要跟著我,可能不如在燕京安全。”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姜梨輕聲道:“沒什么好怕的。”
姬蘅聞言,怔了怔,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我聽說,薛芳菲是被勒死的?”
“是。”姜梨回答:“三司會審沈玉容和永寧公主的時候,案宗里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什么感覺?”他琥珀色的眼睛十分動人,眼尾上揚,偏睫毛低垂,于是妖冶與溫柔齊色,邪氣與天真并存。
“大約很痛苦……”姜梨的目光有些恍惚,沒有報仇之前,那些事每當想起來,都像是剛發生的一樣,她甚至能清楚地記得永寧公主臉上的每一個表情,自己當時的窒息難受。但當永寧公主和沈玉容了結以后,那些事情就變得很遙遠了,仿佛是過了一輩子,再回想起來的時候,模模糊糊,什么都不真切。
她是真的放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