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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有些不安,女人們則是抱緊了身邊的孩童,皆是望著城門的方向。時間流逝過去,誰都覺得今夜格外漫長。
那被姜梨救下來的小孩子,則是呆呆的望著天邊,遲遲不見他的家人來找他。姜梨一問起他就哭,好容易不哭了,姜梨從他嘴里才曉得,那些黑衣人是從城南開始的,最開始的那家人就是他們家,當時他的一家人都在熟睡,竟是被那些人全都殘忍的殺害了。只有他的哥哥抱著他沖了出來,可最后哥哥也死了,就在他也要死的時候,姜梨把他救了下來。
姜梨問他:“你叫什么名字?”
“林堯。”他抽抽噎噎的說,委屈極了。這么小的孩子,大約還不明白一夜之間被滅門意味著什么,若是他再大一些,懂事了,經歷了這么大的打擊,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
姜梨只得哄著他,就像小時候哄薛昭那樣。好容易才把他哄睡了,就把這孩子交給聞人遙,聞人遙還好,沒有不情愿,反倒是很好奇似的,看著那孩子不知道想什么。姜梨看了看四周,也有許多傷者倒在地上,黃州還活著的大夫也都在這里,忙著給這些人瞧病。一些守城軍幫著從藥鋪里找出了藥材,得了藥材后,就地煎藥。
到底是死傷了許多人。
姜梨嘆了口氣,看著外面,這里離城門還有些距離,但隱隱約約,似乎能聽到城門刀戈相向的聲音,還有馬蹄聲。這些聲音傳到了這里,女人們更是瑟瑟發抖。恐懼的神色出現在每一個人臉上。
姜梨有些擔心。
成王為了這一刻,早已做了多年打算。從那時候算起,姬蘅不過也是個幼子,等姬蘅懂得為這一刻開始籌謀的時候,又是很多年過去了。如她、如文紀趙軻、如聞人遙陸璣孔六他們,總是一味地相信姬蘅,認為姬蘅什么都能做到。但姬蘅說到底也只是個普通人,也只是凡體肉軀,也會有危險。
但她卻什么都不能做。
姜梨嘆了口氣,什么都不能做,也總好過于添麻煩。只要熬過這一夜,只要熬過這一夜,想來成王的兵馬士氣就會受損,不如當初。再等下去,援軍就回來,為了一個黃州搭上所有的籌碼并不合適,成王一定會在援軍趕來之前整頓兵馬北上燕京,一舉打進皇宮。
但是不對呀,這樣的話,姬蘅在這里做這一出又是為了什么?
姜梨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燕京城里有御林軍,但燕京城的百姓太多了,一旦成王打進來,后果不堪設想,必然要請援軍。西北的夏郡王昭德將軍……昭德將軍?
猶如一道光,終于照亮了現實,姜梨突然明白了。
姬蘅不在燕京,卻來到了黃州,與成王這般膠著著到底是為了什么。大約是為了令燕京城的皇帝調令昭德將軍殷湛回京。等成王這頭糾纏過去,再上燕京時,恰好可以遇上殷湛。
但姬蘅這么做又是為了什么?為了更好地消滅成王?這太費周折了,又或許……只是為了殷湛?
姜梨不明白,她想要思考這個問題,不知不覺,東方天際白,一夜過去,竟然天亮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守護
姜梨是被聞人遙推醒的。
她醒來的時候,身邊昨夜里一起睡在地上的百姓,三三兩兩幾乎都睡去了。文紀不見了,趙軻還在,聞人遙還抱著林堯,看著她道:“二小姐,你醒了?”
“怎么回事?”姜梨看了看周圍,徹底清醒了過來,她問:“結束了嗎?”
“成王的兵馬已經暫且退去了,大家都回家了。”聞人遙道,“今日應當不會再來,以阿蘅的預判,只要昨夜守過了,成王就攻不到城里來。”他湊近姜梨道:“陛下已經派武衛將軍來解圍困了。”
姜梨聞言,道:“武衛將軍一來,能用的就只有平戎將軍,平戎將軍不可能離開駐地,難道夏郡王要回來了?”
“十有*。”聞人遙說著站了起來,因著手里抱了個孩子,又在地上坐了一夜,他險些沒有站穩,踉蹌了一下。姜梨也跟著站起身來,趙軻道:“二小姐,我們先回去吧。”
姜梨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回去”是回哪里,還是點了點頭。
一路上,街道邊一片狼藉。即便姜梨最開始到黃州的時候,是被人強行擄了過來,她還記得黃州城雖然比不上燕京城繁華,卻也算得上熱鬧美麗。如今這座城被昨夜的大火摧殘過后,只剩下燒焦的黑色,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地上還有干涸的血跡和尸體。一些人正跪在家人的尸體面前痛苦流涕,一些人則是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始重新把毀壞的家收拾好。
只要不是燒的精光的,總要挽救一番,總不能接下來的日子都睡大街罷。那些挽救不了的,直接燒成灰燼的門前,則有房子的主人坐在門口嚎啕大哭,哭聲震天,安勝立命之所就這么被毀壞了,任誰心中也難過。這些哭聲傳到人的耳中,令人也心酸不已。一夜之間,多少人家妻離子散,這些百姓平日里在黃州城過的好好地,誰會想到這天災*會突然降臨到他們身上,實在是無妄之災,世道無常。
姜梨一路走,一路唏噓感嘆,當走到黃州城府衙門口的時候,便見兩座石獅子的門口,整整齊齊躺著幾排黑衣人。這些黑衣人全都死了,面上卻沒什么傷口,身上也沒有多余的傷口,都是一刀斃命。一些嘴角流出污血。
姜梨問:“這是昨夜出來防火的那些人,成王安排在黃州城里的人?”
趙軻道:“是。大人已經派人去搜查他們的下落。這些人都是死士,也問不出來什么,抓到了格殺勿論。已經找到的就這些了,不過不保證城里沒有余孽,所以二小姐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梨點頭:“我知道。”
趙軻帶著姜梨和聞人遙繼續往前走,這條路的盡頭,總算是出現了一座宅院。這座宅院大約也是被燒過,但很快就被人將火撲滅了,所以除了門框處的焦黑外,其余的地方還算完整。趙軻帶姜梨二人走進去,文紀已經在里面了。待走到廳堂,看見了陸璣。陸璣可能是一夜未睡,神情難掩疲憊,他自來修理的整整齊齊的胡須此刻也變得有些雜亂。看見姜梨二人,道:“你們回來了。”
“陸璣,你怎么看起來很累的樣子?”聞人遙道:“累就休息,別撐著。”
陸璣正想說什么,目光落在聞人遙懷里的林堯身上,林堯見陸璣看著自己,一扭頭,把頭埋進聞人遙懷里。這男孩子生的秀氣可愛,連性格也如女孩子一般膽怯害羞,加之又剛剛經歷家中巨變,十分不信任人。
“這是哪來的?”陸璣問。
“姜二小姐昨夜從刺客手里救下來的,父母兄弟姐妹一家都沒了,就剩了他一個逃了出來。我瞧著他這樣子,倒是很適合我們‘乩仙門’,尋思著要不要收他做徒弟。”
“做徒弟?”姜梨還不知道聞人遙打的這個主意,詫異的問:“什么叫做適合‘乩仙門’。”
聞人遙倒是坦然:“我們這種人,泄露天機,篡改他人命運,就是和命反著來,老天爺當然不容許了,所以我們這種人,天生就是天煞孤星。咳咳,當然,這只是一個意思。‘乩仙門’的門生,大約都是從小家中巨變,父母妻兒老小全都死絕了的。我也是一樣,我是孤兒,我爹死的時候把我托付給了師父。我下山這么多年,還從沒收過徒弟,實在是因為那些家里人死絕了的人,大多都年紀太大了。便是有年紀輕輕的,也一心想為家人復仇,我才一說收徒,人家就把我給攆走了。這小家伙不錯,他年紀比我小得多,父母家人的仇人又已經被解決,世上沒什么牽掛,最適合來我們門派,做我的徒弟。”
他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聽得姜梨目瞪口呆。她就說之前聞人遙為何老是盯著林堯看,還以為聞人遙是好奇小孩子。沒想到打的是這個主意,姜梨道:“不管如何,就算聞人公子想要收徒弟,最好也還是問一問林堯的主意吧。這到底是他的事。”
“自然,自然。”聞人遙一邊回答著,看樣子卻根本沒把姜梨的話放在心上。姜梨嘆了口氣,也沒有與他多說。現在這時候,也實在沒心思管這些事,還是先把小林堯安撫下來為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說了。
陸璣對姜梨道:“大人在屋里。”
姜梨看向他,陸璣就回答說:“二小姐要是有話想說,可以去屋里找大人。”他站起身:“我先去休息兩個時辰,聞人,你把門守好。趙軻和文紀也累了一夜,都快休息吧。”說罷,他就轉身去了另一間屋子,把門關上了。
聞人遙聳了聳肩,對姜梨道:“我先帶這小子回房。”
姜梨站在姬蘅的屋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
屋里的人坐在桌前。
昨夜里夜襲過后,早晨開始下起雨,綿綿陰雨不絕,天空都變得陰沉,屋里早晨也如傍晚,姜梨走進去的時候,只能看得到一個背影,待走的近了,就看見姬蘅倚在木椅上,微微闔目。
她在姬蘅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聽見姜梨的動靜,他睜開眼,看向姜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