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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之情便不做聲了。殷湛卻看著殷之黎笑了，似乎窺見了殷之黎的心思，殷之黎的臉微微泛紅。好在一邊的殷之情已經(jīng)開口岔開了話頭，她問：“爹，你知道燕京城的那位肅國公么？”

“肅國公？”殷之黎怔住，隨即道：“是金吾將軍的兒子姬蘅么？”

殷湛臉色一變，問殷之情道：“你問他做什么？”

“我今日在姜府里聽到有人說起這個名字，覺得好奇罷了，原來肅國公的名字叫姬蘅。爹，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既然是將軍的兒子，也是將軍么？”

她問的急，一向耐心的殷湛，這回卻沒有好脾性的回答她。而是道：“你不要問這些事了。反倒是姜家怎么會提起姬蘅，難道姜家和他有什么往來？”

殷之黎問：“之情，你真是在姜家聽到的？”

殷之情自然不能說是自己那一日在街道上看見的，這樣主動去打聽陌生男子，未免引起殷湛的注意。況且她想，姜梨自己都和姬蘅走在一起，又說和姬蘅不是太熟，想來是因?yàn)榻业年P(guān)系，姬蘅才和姜梨有所往來的。這樣一來，姜家肯定和姬蘅有關(guān)系，殷湛這么問也沒錯。她就道：“是真的?！?

殷湛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過了一會兒，他才對殷之黎道：“你先不要管這些事，之黎，你與姜二小姐走近些，之前交代你的事，你也看著辦吧。”

殷之黎目光動了動，才道：“知道了，爹?！?

……

白日里送走了殷家兄妹，夜里，姜梨也睡不著了。

姜家打的主意這般明顯，弄得姜梨也不得不考慮日后的問題。倘若姜元柏肯聽她的話，她自然會勸到姜家暫時不要和殷家有所往來，免得被人算計。但如果姜家非要一意孤行，姜梨卻也不愿意和姜家綁在一塊兒。

要知道她現(xiàn)在并非一個人，還有自己的父親薛懷遠(yuǎn)，如果姜梨因?yàn)榻乙脖坏溂埃堰h(yuǎn)怎么辦？說不準(zhǔn)還會連累薛懷遠(yuǎn)和葉家。姜梨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妥。要不趁哪日出府去，和薛懷遠(yuǎn)坦白，再和葉明煜說明如今燕京城并不適合久呆，早些另謀生路，遠(yuǎn)走高飛。只要成王的事情一了，大家就趕緊收拾收拾東西跑路。任這頭天翻地覆，水淹金山，也和他們沒有關(guān)系了。

到時候，她帶著父親，和葉明煜一起四處游歷走遍江湖，倒也算是完成了薛昭當(dāng)年未曾完成的心愿。

想到薛昭，姜梨的心又低沉下來。就算她要一走了之，也想將薛昭帶回家鄉(xiāng)入土為安。否則等她和薛懷遠(yuǎn)離開，薛昭就是真正的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燕京城了。

想來想去，姜梨都覺得心中煩悶，干脆披起衣裳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去了。

月色如水，樹影倒映在青石地上，模模糊糊也柔和了起來。風(fēng)吹得樹影“沙沙”作響，夜里的春風(fēng)還帶著涼意，冬日的料峭并未完全消退。

她在院子里慢慢走著，突然看見花壇邊的草叢里，有什么東西在窸窣作響，姜梨愣了愣，走近了看，便看見一個人背對著自己蹲在地上，好像在拔草，又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姜梨才堪堪說了一句話，那人一個激靈，轉(zhuǎn)過頭來，倒教姜梨嚇了一跳，道：“趙軻？”

“哎？二小姐，”趙軻回答：“好久不見了?！?

“你怎么會在這里？”姜梨心中奇怪，趙軻早在很久之前就離開了姜家，也許是姬蘅吩咐他在姜家做的事已經(jīng)做完了，又或許現(xiàn)在的姜家對姬蘅來說沒什么作用，自然也犯不著找人來盯梢。所以突然看見趙軻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她也很驚訝。姜梨問：“你半夜三更在這里做什么？總不會就是為了在這里拔草吧。”

趙軻輕咳了一聲，站起身道：“二小姐，大人讓我過來看看首輔府里有沒有什么事發(fā)生?！?

“什么事發(fā)生？”姜梨疑惑，不明所以，“什么事？”

趙軻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讓我來看看二小姐有沒有遇到什么麻煩的吧?！?

姜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多謝他好心。”這算是什么？暗中諸多關(guān)照？姜梨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她回答，“不過沒什么特別的事發(fā)生，我也很好?！?

趙軻看著姜梨，目光有些奇怪，似乎想說什么又不好說的樣子，最后卻是突兀的嘆了口氣，道：“對了，大人還說，如果姜二小姐沒有睡著的話，可以去國公府坐坐?！?

姜梨訝然。

“二小姐現(xiàn)在好像沒有睡著，所以想去國公府坐坐嗎？”

姜梨哭笑不得，把這種事說的輕描淡寫，像是去自家花園轉(zhuǎn)轉(zhuǎn)的，也就只有國公府的人了。她倒是的確有些事情想問姬蘅，關(guān)于殷家的。不過也正是因?yàn)橐蠹?，讓她心里多少有了點(diǎn)顧慮。姜梨就對趙軻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最近昭德將軍回京了，今日還來了姜家，我不知道昭德將軍和你家大人的關(guān)系，但是，多提防一些總是好的。如果我們現(xiàn)在出府，會不會被殷湛的人發(fā)現(xiàn)？”

趙軻：“二小姐不用擔(dān)心這一點(diǎn)。殷湛已經(jīng)多年未回燕京，燕京的小路未必全都清楚。我們走的這條路，會足夠掩護(hù)二小姐，不會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不過二小姐的提防的確是好事，和殷家，最好還是多留個心眼。”

趙軻平常說話做事，都是按照姬蘅的交代來的，極少發(fā)表自己的主張。今日還是第一次以他自己的口吻囑咐姜梨，姜梨覺得這就很不同尋常了。幾乎再一次確定，姬蘅的目的怕就是殷湛，因?yàn)檫B他的手下都清楚。

姬蘅和殷湛遲早有一天會對立起來，姜梨覺得有些迷糊，她無法參與到過去的時光，對于昭德將軍也知之甚少，因此實(shí)在猜測不出，過去國公府和昭德將軍有什么過節(jié)。

也許今夜她能問出一點(diǎn)蛛絲馬跡。

這樣想著，姜梨就點(diǎn)頭道：“如此的話，我想去國公府一趟，勞煩你了?！?

趙軻道：“二小姐放心，跟我走吧?！?

……

說起來，姜梨也許久沒有踏足過國公府了。從被人擄到黃州之前和之后的一段時間，她沒有主動來過這里，姬蘅也沒有主動讓她前去。想想，上一次和姬老將軍聞人遙他們在國公府院子里烤鹿肉，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趙軻趕著馬車在夜里行走，馬蹄不知道是不是裹了布，也聽不出一點(diǎn)兒聲音。姜梨猜測是為了提防什么人夜里出來查看，可過去并沒有這樣，如今和過去的區(qū)別，無非是多了一個昭德將軍罷了。

姜梨越發(fā)好奇起來，不知道這個昭德將軍和國公府究竟有什么恩怨。要知道殷湛去西北的時候，可能姬蘅還不曾出生，或者只是個牙牙學(xué)語的幼童，自然不可能和姬蘅有什么齟齬，順著想下去，多半是和姬蘅的父親金吾將軍那一輩了。

可姬暝寒和殷湛傳言里，不是關(guān)系很好的么？

姜梨心里懷揣著疑問，等到了馬車停在了國公府門口。門口的侍衛(wèi)看見姜梨，眼睛一亮，對姜梨咧開嘴笑了笑。

國公府的侍衛(wèi)都生的很好看，就是平時不怎么說話，這侍衛(wèi)咧開嘴，便顯出了幾分傻氣。趙軻十分瞧不上，道：“笑什么笑?！?

“姜二小姐好久沒來了?！笔绦l(wèi)打開門，道：“快請進(jìn)?！?

姜梨心里生出古怪的感覺，趙軻也覺得有些不對，但兩人都沒多想，走了進(jìn)去。

一路上，倒是沒看見幾個下人，畢竟也是深夜，下人們都睡覺去了。如趙軻這樣有任務(wù)在身的下人，也不是人人都是。

待走到了花圃邊時，趙軻道：“到了。”

姜梨道：“沒見著國公爺?！?

“在那。”趙軻示意她看。

花圃的邊緣處，正有一個人，因他不是站著，身邊的花草又高，姜梨一時半會兒沒有看見。于是她走近了幾步，就看見姬蘅半跪在地上，一手拿著一把鐵鏟，在挖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