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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公府回來后,姜梨再也沒有睡不著了,幾乎是上了床就睡下。夜里種樹也花費了不少力氣,身子累得很,自然睡得很熟。后來第二日早上的時候,桐兒和白雪發(fā)現(xiàn)她的新鞋底上沾滿泥土,還吃了一驚,姜梨就道是自己在院子里走動,不小心走到花園里去了,蒙混了過去。
接下來,燕京城沒有發(fā)生什么特別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姜梨之前在晚鳳堂說的話,到底還是對姜家人有所觸動。至少這半個月以來,姜老夫人沒再和姜梨替殷湛的事。殷家的兩兄妹,也沒有來姜府“做客”了。
這讓姜梨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她還記著姬蘅的提醒。要姜家不要和殷家走的太近,雖然她心里清楚,但若是姜元柏一意孤行,她也奈何不得。這下倒是省了些事。
姜梨尋思著這兩日就可以趁著門房不注意,偷偷溜出府去葉家。不過姜家的門房管的越發(fā)嚴備了起來。
這半月,成王兵馬按兵不動,就在燕京城外,但遲遲不進攻,也不退,弄得燕京城里的百姓也是提醒吊膽。出也出不去,便日日呆在家中。街道上玩鬧行走的行人都少了很多。
姜梨曉得,隨著時間一日日流逝,成王的兵馬是消耗不起的,遲早都是要攻進燕京城的大門。至于到時候昭德將軍會如何應(yīng)對,姜梨暫且也想象不到。
直到那一日。
那一日是個晚上。
姜梨夜里早早的上了床,睡到夜里,突然外面嘈雜了起來。姜梨迷迷糊糊的醒來,起先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但隨即發(fā)現(xiàn)院子的燈火大亮,醒來的不止她一個,才驚覺不是那么回事。
她披上衣服下床,走到院子里,才站在院子門口,就看到丫鬟們匆匆跑來跑去。桐兒和白雪也在外面,看樣子剛剛要過來叫醒她。姜梨覺得奇怪,就問:“桐兒,怎么回事?”
桐兒道:“姑娘,您起來了?奴婢正要去叫醒您。老夫人讓您趕緊去晚鳳堂,別留在院子里了。”
她語氣里的焦灼怎么也掩飾不了,加之院子隔著墻的外面,似乎也響起了隔壁人家的響動聲,姜梨一詫,一個念頭浮現(xiàn)在心頭,她把桐兒拉到一邊,低聲道:“成王動手了?”
“姑娘,您是怎么知道的?”桐兒驚訝的看著她,隨即道:“二老爺?shù)娜朔愿牢覀兦f不要到處說,免得大家驚慌。姑娘,還是先去晚鳳堂吧,晚鳳堂外面有府里的侍衛(wèi)護著,要安全一些。”
事關(guān)重大,姜梨便也沒有拖延,應(yīng)了一聲就往外面走。
等走到了晚鳳堂,才發(fā)現(xiàn)晚鳳堂里黑壓壓的人全都齊了。大房二房的人都在,就連丫鬟小廝們也站在晚鳳堂門口處。也得虧分了家三房不在,不然這么多人,一個晚鳳堂怕是不夠站。外面都是侍衛(wèi),姜老夫人讓他們走到了晚鳳堂里面的屋子里。
姜丙吉是小孩子,察覺到氣氛不對,張口就要哭。姜老夫人勸了他幾句,姜丙吉才安靜下來,又哭累了,很快睡去,姜老夫人就把他交給嬤嬤,讓嬤嬤帶著他去里屋睡覺。
姜幼瑤也坐在屋里,她的一只眼睛纏著白色的紗帶,這樣下人們看見她的臉也不會太過害怕。然而完好的另一只眼睛也是木呆呆的,傻傻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fā)。
盧氏有些害怕,她雖然不再像以前一樣討厭姜幼瑤了,卻也對姜幼瑤親近不起來,看姜幼瑤這幅樣子,越發(fā)覺得瘆得慌,就和姜梨挨得近一些。
“父親和二伯父呢?”姜梨沒見著姜元柏和姜元平的身影,就問。
“他們出去了,不在府里。不過你二伯父說了,咱們府上是安全的,不會有什么事,小梨不用擔(dān)心。”盧氏笑著道。只是她雖然說著這話,語氣里卻有些惶恐。姜梨曉得,燕京城里的人多年未曾遇過戰(zhàn)爭,但聽說過成王在黃州城做的事,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害怕。
姜梨道:“想來昭德將軍會處理好一切的。”
她這話說的不是假話,殷湛如今還有心思讓殷之黎來姜家做這些,若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哪里還能有這些心思。可見成王對他來說,并沒有多可怕。姜梨也看的清楚,姬蘅對成王的態(tài)度,根本算不上忌憚,但對于這個昭德將軍,卻嚴肅以待。
想來今夜燕京城會很太平,殷湛會在與成王的這一戰(zhàn)中,拉攏許多民心。只是他們現(xiàn)在在城里,也聽不得外面是什么情況。倒是這些丫鬟和小廝,都在門口小聲的交談,神情很是茫然害怕。
姜景睿問姜梨:“你怎么一點也不怕?”
“二嬸不是已經(jīng)說過了,不會有什么事。再者陛下特意讓昭德將軍回京,就是為了應(yīng)付成王。”
“啊,聽說昭德將軍當(dāng)初也是戰(zhàn)功累累。”說起殷湛,姜景睿似乎很有興趣,他道:“不知道殷大哥會不會日后也成為將軍。”
他親熱的稱殷之黎為殷大哥,似乎也沒覺得什么不對。姜梨聽在耳中,心里卻不以為然,誰說將軍的兒子就是將軍了。姬蘅的爹還是金吾將軍,這么多年,也沒看姬蘅拿起長槍。金吾將軍的虎符到現(xiàn)在還沒找到,姜梨心中一動,該不會姬蘅藏著什么后招,說是金吾將軍的兵馬都廢了,其實不然,就等著有朝一日和殷湛對起來的時候,突然出現(xiàn)?
但這樣子,洪孝帝肯定會生疑的。姜梨的心里都是胡思亂想這這些。屋子里不知不覺得安靜下來,不再有人說話。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凝重的,時間這樣流逝下去,也不知下一刻會不會敵軍就破開城門,在燕京城大開殺戒,誰也說不準自己能不能活的過今夜,當(dāng)然不會有心思說說笑笑。就連外面那些小事和丫鬟也都沉默了,每個人都望著院子里的天空,猜測著外頭可能出現(xiàn)的每一分情況。
……
國公府里,倒是和從期一如既往。沒有人特意聚集到一個位置,也沒有將府上所有的侍衛(wèi)都調(diào)動起來。只是姬老將軍去書房里轉(zhuǎn)了轉(zhuǎn),走到了那身金色的甲胄面前,愛惜的摸了摸,最后走到墻邊,在掛了滿面兵器的墻上,找到了一把長刀,他把長刀抽出來,就搬了個凳子坐在了院子里,長刀許久沒用,都有些生銹。他就挽起袖子,坐在院子里磨刀。
黑沉沉的夜,這么一位滿頭銀發(fā)的老者坐在院子里,慢慢的磨刀,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響聲,若是有人走過,怕是要嚇破膽。國公府里的下人們卻早就習(xí)以為常,不覺得有什么。倒是掛在屋檐下的那只八哥,今夜看見人卻沒有說什么漂亮話,只是在籠子里撲騰個不停,似乎有些焦躁。
叫阿昭的少年半夜也從屋里驚醒了。
宅院外面,隱隱也傳來人喧鬧的聲音。他摩挲到床邊柜子上的火折子,將油燈點上,就看見屋外似乎有人影,阿昭愣了一下,不確定的叫了一聲:“司徒大夫?”
那人影本來要走過去的,聞言頓了一下,折返回來,推門走了進來。看見阿昭如此,司徒九月皺了皺眉,問:“你怎么醒了?”
“外面很吵,我才醒了。”他看著司徒九月穿著打扮十分完全的模樣,奇道:“司徒大夫這么晚還要出去,是……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成王造反,今夜動手,外面亂的很。”司徒九月看了他一眼,“你繼續(xù)睡吧,別出來了。”說完就要關(guān)上門,走出去。
“等等。”阿昭叫住她。
司徒九月不耐煩的問:“你還有什么事?”
“成王造反,這府里的人……不會有什么問題嗎?”阿昭問。
司徒九月好笑,道:“你要是擔(dān)心你自己有什么危險的話,大可不必,這里是國公府。燕京城里,不會有比這里更安全的地方,就連皇宮也比這里危險。你住在這里,不會有人敢闖進來要你的性命,別說成王還沒攻進城,就是成王攻進城了,只要你在這府里,也沒人敢動你的性命。”
阿昭愣了一下,才回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就算再怎么銅墻鐵壁,總也是人做的,有時候出事并非人本事不好,只是怕被人鉆了空子,猝不及防。”他笑了笑:“我便是如此。”
這下,輪到司徒九月發(fā)怔。
“司徒大夫是大夫,也是女子,若是遇到危險,怕是難以自救……”
“你該不會是要我留在這里吧?”司徒九月一揚眉,“你如今連走路都不能夠,如何保護我?”
“我并非要說此話,我只是讓司徒大夫去找武功高的人,不要獨自一人待著。不過,倘若府上無人,司徒大夫遇到危險時候,恰好我在身邊,即便我沒有辦法下床走動,也失去了武功,幫司徒大夫擋刀擋劍也是可以的。”
他這話要是尋常男子說出來,女子難免會覺得對方有些油嘴滑舌,分明是故意討人開心。然而阿昭說出來,卻十分真誠,讓人相信,他的確就是如此想的,而且說出來就能做到。
“我不明白,”司徒九月平靜道:“你與我非親非故,照你這么說,卻愿意為了我犧牲生命,這是為何?就憑我救了你一條命,你就要這般回報?”
“司徒大夫就算沒有救我的命,遇到危險的時候,我也會幫忙。因為司徒大夫是女子,而我是男子,男子應(yīng)當(dāng)保護手無寸鐵的老人孩子和姑娘,不是么?”
他的眼睛明亮,在一片喧鬧聲中,卻尤為堅定。真是奇怪,分明是武功全廢了的人,現(xiàn)在又不能走路,這樣的人,是不可能真正的保護的了誰的。但司徒九月卻覺得,在這人身邊,倒是格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