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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的眼淚,換來李穆短暫的沉默。
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透著寒芒,洞察她臉上所有的細微表情。
在戰(zhàn)場多年錘煉出來的生存直覺在他腦海里敲響警鐘,那念頭一旦形成,便如同魚從水中迸出,擊穿了薄薄的冰層,讓湖面失去一切屏障。
他將她看得真真切切。
李穆已經逼著自己如何掩藏情緒,佯裝溫和。
但偽裝的好脾氣并不代表他沒有脾氣。
他咬緊牙關,努力克制著怒意——她怎敢肆無忌憚地戲弄他,看他笑話?
因為他從前是朱家的馬夫?
因為他粗鄙不堪?
因為他甘愿供她奴役?
她的心思并不復雜,她明知他掌握著皇宮里所有人的生死還故意忽略他,對他冷漠和無視。
她明知他對她的愛意沸騰得要從心腔子里溢出來,卻還在他面前用狡猾的語調,若無其事地提起她和舒奕的往事。
他就只配當個姘頭嗎?
她眼角里噙著淚,眼尾卻藏著嘲笑,像一只狡黠的狐貍用爪子捂著嘴在看他鬧笑話。
她為什么如此狠心?
她對旁人的溫柔和善,不能施舍他一丁點嗎?
手指帶著懲罰的力度,重重擦過她的眼角。
手掌環(huán)繞她的脖頸,捧著她的頭,就像捧著他在戰(zhàn)場上砍下來的人頭一樣,他狠狠盯著她的眼睛。
朱凝眉開始有些緊張,她的眼淚對李穆無用。
李穆發(fā)瘋似的道:“你跟老子說話,從來都沒有笑臉,對著舒奕卻笑得如此開心,老子難道不該吃醋?”
“你為什么不對老子笑?你跟梅景行說話,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
“你最好搞清楚,老
子是李穆,老子從尸山血海里摸爬滾打著走出來,捧著一顆真心來到你面前,你卻跟老子玩心眼,你簡直不知好歹。”
看來他真的很介意姐姐和舒奕之間的往事,都已經過去這么久了,這兩人一個住在宮里,一個住在宮外,十幾年都不能聯(lián)系。
這樣的舊情敵,對他又有什么威脅呢?
梅景行就更不用說了,他是個太監(jiān)啊!對太監(jiān)笑一笑又不會懷孕。
李穆不再說話。
李穆強行將她攬到他身上,她的額頭被迫貼著李穆的脖頸和鎖骨。
她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如波濤一般起伏的呼吸聲。
他在說完一堆狠話之后,溫柔地輕吻她的發(fā)絲。
李穆真的很愛姐姐!
記得從前她和李穆相處時,李穆對她很好,就算有時候脾氣上來了,只要她鼓著腮幫子冒出幾滴淚,他就不會再生氣。
可是現(xiàn)在的李穆卻因為愛而不得,變得陰晴不定!挺可憐的。
不過,她沒有資格憐憫李穆。
李穆掌管著禁軍控制著眾人的生死,而她卻只是被兄長送進宮里來安撫他情緒的替身。
這樣一對比,她比李穆可憐多了。
“李穆,你是我什么人呢?”她聲音脆甜,說話的語調卻像一把凌遲的刀,刀刀都往他肺管子上戳。
她就是喜歡看他被氣得吐血的模樣,他越慘,她心里便越痛快!
她用力推開他,仰著頭,用一雙清亮的眸子盯著他,語氣咄咄逼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嗎?我應該為你保持貞潔嗎?你想見我的時候,可以不經允許踏入安寧宮;你不想見我的時候,我就像是你棄之不用、束之高閣的舊馬鞭。”
“你憑什么以為我會稀罕你那顆不值錢的真心?我對梅景行客客氣氣,是因為他給了我應有的尊嚴。你呢?你把我囚禁在深宮里,還指望我對你笑?你配嗎?”
“還有,你忘了自己家里的夫人和孩子了嗎?你自己三妻四妾、左右擁抱,卻不許我一個深宮里的寂寞寡婦找點樂子。李穆,你講理嗎?”
她永遠高高在上,哪怕眼里噙著淚,語氣也要咄咄逼人。
她說自己被囚,可她這態(tài)度,哪里像個囚犯?
哪有囚犯如她這般囂張跋扈,膽敢擲地有聲地要求他做個講理的人。下位者才需要講理,上位者從來只規(guī)范講理的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