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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李穆竟然肯答應(yīng)朱凝眉嫁給陸憺當皇后！？

朱凝眉對李穆生出了愧疚， 想要補償他些什么，于是便答應(yīng)李穆，與他每日深夜幽會于安寧宮偏殿。

李穆比之從前， 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進益。

她不同意， 李穆便不會進行到最后一步， 最多有時候欲念太深， 吻她很久很久， 抱著她不撒手罷了。

朱凝眉倒也不是不愿意同他歡好，只是她白日里要和太醫(yī)一起翻閱醫(yī)書， 鉆研藥方，給陸憺治病。

等陸憺休息后， 又要陪著榕姐說會兒話，哄她睡覺。等榕姐睡覺之后， 還要再哄李穆——

輪到李穆身上，她已經(jīng)沒有多少精力了。以李穆的對此事的熱衷， 只一次兩次，他肯定不愿。而她也做不到快要天亮?xí)r睡下，睡不到兩個時辰又要去太醫(yī)院勞神。

很多次， 她都是躺在李穆懷里， 陪他說幾句話，就睡了。李穆縱然心疼她如此辛苦， 卻也只能由著她去！

時間匆匆而過，等陸憺身體好了一些之后， 欽天監(jiān)擬出了冊封皇后的大喜之日。

臘月初八，金星動，歲星明，八方福運聚；天地同賀， 萬事亨通。

欽天監(jiān)報來這個日子時，特意叮囑陸憺，不要選擇這一日。因為這一日雖宜嫁娶，卻不旺陸憺的命格，因為十二月是帝星暗，天狼星高懸之月。

欽天監(jiān)的人擔心十二月成婚，李穆會造反，畢竟京城無人不知，李穆愛朱凝眉愛得發(fā)了狂，可病弱的皇帝卻不懼李穆之威，更加不顧所有朝臣反對，一意孤行地要立朱凝眉為后。

陸憺才不在乎什么紫微星黯淡！

他只認天地同賀，萬事亨通這幾個字。

既然十二月初八便是大吉之日，還要耽擱什么呢？他的身體已等不了太久。

于是，非要在這一日冊封朱凝眉為后。為此，他還擯棄前嫌，將一直在宮外靜養(yǎng)的太后朱雪梅請回宮里來觀禮。

十二月初七這日夜里，朱雪梅才被梅景行派了幾個武功高強的太監(jiān)，將她迎回皇宮。

朱雪梅急匆匆踏入安寧宮后，劈頭蓋臉地質(zhì)問朱凝眉：“陸憺是個瘋子，難道你也瘋了不成？你怎么能嫁給他呢？你難道不怕被人恥笑嗎？你若真想當皇后，不如讓李穆起兵造反去當那個皇帝。我寧可你給李穆當皇后，也不愿見你陪著陸憺做出這違背人倫綱常的丑事！你自己不怕被人指指點點，可朱家的名聲你也不在乎嗎？”

當初夏芍沒說錯，陸憺性子喜怒無常，與朱雪梅的教養(yǎng)方式有關(guān)。誰能在這種冷嘲熱諷的辱罵中保持冷靜睿智？哪怕朱凝眉這樣和軟的性子，也做不到。

“既然當初我能被你和哥哥哄騙著入宮，假扮太后。那如今我為何不能為了哄著陸憺開心，來當這個皇后？姐姐，你告訴我，這兩件事，有何區(qū)別？”

“當然不一樣。你假扮太后的事，除了我們幾個，還有誰知道？但你嫁給陸憺，無疑是讓朱家成為天下所有人的笑柄?！?

“我不怕被所有人嘲笑，只要能讓陸憺開心，我不在乎?！敝炷忌钗豢跉猓溃骸澳阕甙?，話不投機半句多，我跟你沒什么可說的?！?

朱雪梅習(xí)慣了霸道，語氣一如既往地鏗鏘有力：“我是陸憺的養(yǎng)母，是你的姐姐，這樁婚事我不同意。”

朱凝眉抬起頭來，冷靜地看著朱雪梅：“正因為你是我的姐姐，你現(xiàn)在才能好好地活著。姐姐，夾著尾巴做人這種事，可能會對你很殘忍，可你必須習(xí)慣這樣的事情，我和大哥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護著你。宮里那么大，每個月都有人不慎摔進御花園的池子里淹死，我不希望有朝一日，被打撈起來的人里有你！”

朱雪梅一生都在追求權(quán)力，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自己看輕的妹妹這樣威脅，她平靜下來，冷漠地道：“就算我被人淹死在御花園的池子里，日后我的名字落在史書上，也是干干凈凈的。你罔顧倫常，嫁給外甥為妻，這事一代一代傳下去，就連你的后人都會被恥笑！”

聽到朱雪梅入宮的消息，陸憺便不放心，派了人在殿外守著。果然，朱雪梅越說越過分，直接被梅景行的下屬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抬走了。

施翎將朱雪梅抬出去的時候，她還在高聲痛罵朱凝眉與外甥茍合不光彩，有辱朱家門楣。還說陸憺娶朱凝眉為后，是一場陰謀，她還罵陸憺和先帝一樣詭計多端。

施翎無奈之下，只好將一塊布塞入朱雪梅口中，威脅道：“太后娘娘，倘若這舌頭您不想要了，奴才愿意親自伺候?！?

朱雪梅走后，陸憺過來安撫朱凝眉：“她脾氣很大，我從小便不得她歡心，每日被她責罵，直到現(xiàn)在還有些畏懼?！?

朱凝眉笑了：“她這樣的人，誰能有本事討她歡心？我也和你一樣，從小被她罵，不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怕她了。”

陸憺說：“沒錯，就連我父皇也不能討她歡心。她居然還說我父皇詭計多端，可你不知我父皇有多愛她，為了怕她留在世間受苦，竟然想將她一起帶走。當初梅景行沒有騙你，父皇是真的打算要讓她殉葬。因為父皇知道我有多記仇，知道我一旦掌權(quán)，勢必不會讓她好過?！?

“所以你更要好好活著，免得你死了，你的兒子也不會讓我有好日子過?！敝炷及胝姘爰俚赝_玩笑之后，給他把脈：“你的身體恢復(fù)得還不錯。我知道，要徹底戒掉五石散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可你千萬要撐住?！?

“好，都聽你的。”陸憺任由她把脈，扎針，隨她在自己身上折騰。

“我有五個兒子，其中三皇子最聰慧，我打算立他為太子。三皇子是張貴妃所生，張貴妃飽讀詩書，有狀元之才，若我活著，她一定能教好三皇子。如果我不幸死了，你可以去母留子，把他過繼到自己身旁?！标憫炏肓撕芫弥?，莫名其妙地跟她說了這句話。

朱凝眉聽他這語氣，就像是在交代遺言，當下連呸了三聲，道：“這世上，沒有人能比張貴妃更想三皇子成才。我也不想讓你的兒子重復(fù)你的命運，被仇恨和遺憾糾纏一生。既然你對三皇子寄予厚望，便更要好好活著，陪他長大?！?

聽到這番話，陸澹愣住，眼中有過動容。是啊，他怎么能讓兒子重復(fù)他的命運？他的兒子，應(yīng)該擺脫仇恨，走一條康莊大道。

陸憺忽然又惆悵起來：“明日的封后大典，真的能順利進行嗎？李穆會不會從中作梗？我很擔心現(xiàn)在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場夢。眉眉，我陸憺何德何能，居然能迎娶你為皇后？”

“別亂叫，你還得繼續(xù)叫我姨母，否則我便不理你了。放心吧，我向你保證，李穆不會從中作梗?？旎厝ニ?，別胡思亂想了。我滿足了你的心愿，成為你的皇后。按照我們之間的約定，你也要快點振作起來，要幫我證明我的醫(yī)術(shù)，讓太醫(yī)院那群庸醫(yī)看看我的本事！我現(xiàn)在看見他們就煩，成日里引經(jīng)據(jù)典，亂說一通，說半天都說不到重點，一群廢物?！?

陸憺笑著陪朱凝眉罵太醫(yī)：“你說得對，他們都是一群酒囊飯袋，朕明日就下旨將他們通通砍頭，抄九族。”

“那倒也不至于將他們都砍頭，抄九族——他們也不是真的沒本事，我就是被他們氣得頭疼，想罵他們幾句?！敝炷挤磻?yīng)過來，陸憺是在陪她說笑，心里也輕松了許多：“看來你身體真是恢復(fù)了不少，居然還有心情陪我說笑！”

冊封大典一切從簡，這是李穆的要求。

在李穆心里，這場冊封大典只是做戲，是朱凝眉為了哄陸憺開心的把戲。

大典上沒有太多觀禮賓客，只有朱家兄妹，李穆和榕姐，梅景行和章忠等人，這已經(jīng)是李穆能做出的最大妥協(xié)。

可陸憺也不甘示弱。

陸澹早就準備了百鳥朝鳳的皇后吉服，金線在袖子和衣領(lǐng)處繡了祥云和并蒂蓮。吉服下的中衣，則繡著百子千孫圖。金絲纏繞的鳳冠上，鑲嵌著數(shù)百顆明珠，襯得朱凝眉原本的仙姿容貌更添幾分艷麗。

雖然陸憺已經(jīng)對朱凝眉再三承諾，他只是要個名分圖心安，不會對朱凝眉做出逾矩之事。可他卻不介意在這種小事上做些文章，來氣一氣李穆。

冊封大典開始，儀式由凈微道長和欽天監(jiān)的監(jiān)正一同主持。

凈微道長在禱告上蒼時，朱雪梅便站在李穆身旁煽風點火：“李穆，你真不是個男人。你居然眼睜睜地看她嫁給別人，你怎么成了個縮頭烏龜，你當年的血性在哪里？拿出你在戰(zhàn)場殺敵那頂天立地的氣概，去將她搶回來??！”

李穆充耳不聞，只是安靜地看著朱凝眉，朱凝眉正好被漫長的慶典儀式弄得有些煩了，打了個哈欠，然后回過頭看了一眼李穆。

兩人隔著人群，遙遙相望，卻心意相通。

李穆心滿意足，再無他求。同時，他也覺得自己這招險棋走得沒錯。

從前，他做過許多對不起朱凝眉的事，所以她心里始終有個坎邁不過去。

而且，他之所以同意朱凝眉陪著陸憺做戲，便是想把自己受害者的身份做足了，讓朱凝眉看到，所有人都在同情他，憐憫他，可憐他。

只有這樣，朱凝眉才會更加心疼他，覺得他很委屈，想盡一切辦法來補償他。

李穆再三權(quán)衡，覺得這筆買賣不虧，所以無論朱雪梅如何挑撥，他都不會往心里去。

朱凝眉始終都是那個善良的女子，他越作踐自己，朱凝眉才會越把他放在心上。

也許等陸憺的身體徹底好的那一日，朱凝眉就再也沒有理由拒絕他。

皇后的名分算什么？李穆想得很清楚，他要的是朱凝眉這個人，而不是那虛無縹緲的名份。

眼見冊封大典即將完成，朱雪梅擔心塵埃落定，一切無法挽回，只能繼續(xù)火上澆油刺激李穆：“你還在猶豫什么？殺了陸憺，把她搶回來。難道你真的能心甘情愿戴上這頂綠帽子嗎？李穆，你今日沖冠一怒為紅顏，殺陸憺，奪皇位，沒有人會指責你。旁人只會夸你是血性男兒，有英雄氣概。你若是不把她奪回來，從今以后，你就是人人嘲笑的縮頭烏龜！”

哪怕朱雪梅說破了嘴皮子，陸穆也不為所動，直到凈微道長念完了漫長的禱詞，欽天監(jiān)的王監(jiān)正宣布禮成。

禮成之后，朱凝眉便成了陸憺的皇后。

陸憺春風得意，在牽著朱凝眉的手，對天地拜了三拜之后，回頭看著李穆。

他笑容燦爛，用唇語向李穆發(fā)出無聲地挑釁：“我贏了，她是我的了?！?

李穆先前已經(jīng)被朱雪梅奚落了許久，都忍著沒有發(fā)作，朱雪梅還覺得奇怪，懷疑他是不是被陸澹和朱凝眉氣得又成了傻子。

可也許是忍到了極限，李穆被陸憺這樣一激，舊病復(fù)發(fā)，一口血噴了出來，倒在地上。

“侯爺！”

“爹！”

章忠和榕姐一左一右護在李穆身旁，滿臉擔憂。朱凝眉見李穆吐血暈倒，便再也顧不上其他事，拋下陸憺沖了過來，給李穆檢查身體。

榕姐狠狠地看了一眼朱雪梅，不忘告狀：“娘，都是大姑姑，一直在氣我爹。她說我爹不把你搶回來，就是人人得而嘲笑的縮頭烏龜。我爹被大姑姑氣得吐血了！”

朱雪梅并不知錯，反而一味地斥責榕姐：“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榕姐，你爹是孬種，沒有血性，你也沒有血性嗎？你娘不顧倫常要嫁給陸憺，你怎么不阻攔呢？你娘做了這么荒唐的事，你居然也不哭不鬧，你真不配當我們朱家的孩子?！?

朱凝眉便擔心李穆的身體，還要再聽朱雪梅這樣羞辱自己，憤怒已經(jīng)到了極點，她立即冷著臉吩咐梅景行：“把她帶下去，關(guān)進冷宮，餓她三天！”

對姐姐的容忍已經(jīng)到了極限，朱凝眉不打算再忍，也沒有辦法再忍。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她的一次次忍耐，總喚不醒姐姐的仁慈，只能放縱姐姐一次次用冷嘲熱諷的語言來傷害她身旁的人。

這些話，她從小聽到大，已經(jīng)習(xí)慣了，麻木了，沒有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