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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olet。

她蹲下來，伸出手，摸了摸貓的頭，手指穿過那層柔軟的灰藍色毛發(fā)，觸感像是摸一塊溫?zé)岬慕q布，或者一片被陽光曬過的云。貓瞇起眼睛，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很低，很滿足，像一臺小型發(fā)動機在胸腔里緩緩運轉(zhuǎn)。五年了，貓老了一點，動作沒有以前那么靈活了，跳上跳下的時候會頓一頓，會猶豫一下，好像膝蓋不太好使了；眼角有了一點眼屎，她伸手幫它擦掉，指尖觸到一點濕濕的東西；毛色也沒有以前那么亮了，有幾根白的混在灰藍色里面，像人類的白頭發(fā)，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但它還是喜歡蹭她，每次她回來，不管隔了多久，Violet都會從它待著的地方——沙發(fā)上、窗臺上、某個角落的貓窩里——站起來，走到她腳邊，用腦袋蹭她的腿，像是在說：你回來了，我等了你很久。

她不知道這只貓是不是還記得五年前的事。

那一個月，在黎栗的公寓里——她不愿意去想那一個月，但有時候還是會想起來，在某些控制不住的時刻——Violet每天晚上都蜷在她腳邊睡覺，把它柔軟的、溫?zé)岬纳眢w貼著她的腳踝，像一個活的熱水袋，像一個不會說話的陪伴者。她蓋過的毯子它會叼到自己的窩里，像是要把她的氣味據(jù)為己有；她坐過的椅子它會跳上去聞一聞，轉(zhuǎn)幾圈，然后趴下來；她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廚房，客廳，臥室，陽臺，像一條灰藍色的影子，安靜地、忠誠地跟著她。那時候Violet還年輕，毛色更亮，眼睛更圓，動作也更靈活，會從沙發(fā)扶手上一躍而起跳到她肩膀上，嚇?biāo)惶缓笏团吭谒缟希舶痛瓜聛泶钤谒厍埃緡９緡５亟小Ｋ恢罏槭裁此鼤敲聪矚g她，也許是因為她身上有什么味道吸引它，也許是因為她在沙發(fā)上一坐就是很久，方便它蹭來蹭去，也許是因為黎栗不在的時候它太孤單了，需要一個活物來陪伴。也許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她不知道，也不想深究，深究下去會碰到一些她不愿意碰的東西。

現(xiàn)在Violet屬于母親了。黎栗回國之后，沒有把它帶去自己的新公寓，而是送給了母親，說工作太忙，經(jīng)常出差，沒時間照顧。她記得母親當(dāng)時很高興，抱著Violet，臉上笑得像一朵花，說她一直想養(yǎng)一只貓，說這只貓真漂亮，眼睛好看，毛色好看，性格也好，說以后就讓它陪著我，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也有個伴兒了。

她站在旁邊，看著母親抱著Violet，看著Violet在母親懷里乖乖地待著，沒有掙扎，沒有叫喚，好像它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新的主人，好像它已經(jīng)忘記了以前的那些日子——那些在黎栗公寓里的日子，那些她也在場的日子。她看著Violet從一個男人的貓變成另一個女人的貓，像一件被轉(zhuǎn)手的物品，像一個被傳遞的包裹，寄件人是黎栗，收件人是母親，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她沒有問過黎栗為什么要送走它，為什么不繼續(xù)養(yǎng)，為什么不——她不問，她從來不問關(guān)于黎栗的任何事情，問了會怎樣呢？問了她能得到什么答案呢？問了之后她又能怎樣呢？她只是每次回來，都會摸摸Violet的頭，蹲下來，和它待一會兒，然后站起來，繼續(xù)做她該做的事。

這個家總是在變。每次她回來，都會發(fā)現(xiàn)一些不一樣的地方，大的小的，明顯的不明顯的——窗簾的顏色變了，從米白變成淺灰；地毯的圖案變了，從幾何線條變成抽象水墨；玄關(guān)的綠植換了品種，從發(fā)財樹變成龜背竹，又從龜背竹變成琴葉榕；書架上的擺件調(diào)整了位置，新添了幾個她不認識的東西，陶瓷的，玻璃的，金屬的，不知道是從哪里買的，不知道花了多少錢。這些變化都是母親做的，或者是繼父授意、母親執(zhí)行的，又或者是某個室內(nèi)設(shè)計師提議、他們點頭同意的，她不知道，也不關(guān)心。但這些變化和她沒有關(guān)系，沒有人會在買新窗簾之前問她喜不喜歡這個顏色，沒有人會在換新地毯之后征求她的意見，沒有人會在添置新擺件的時候給她發(fā)一張照片問“你覺得放在這里好看嗎”。這是繼父的家，是黎栗的家，也許某種程度上也是母親的家，但不是她的家。她只是一個偶爾回來借住的客人，一個在戶口本上寫著“繼女”兩個字的外人，一個和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存在。

只有Violet每次都認得她。

她的目光從貓身上移開，掃過客廳，落在角落里那架三角鋼琴上。

鋼琴是黑色的，漆面光亮，立在落地窗前面，占據(jù)了客廳的一個角落。琴蓋是合著的，蓋板上什么都沒有擺，干干凈凈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反射著窗外照進來的光線。陽光落在琴蓋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帶，細小的灰塵在光帶里緩緩飄動，飄得很慢，像是在水里游泳的浮游生物。她記得自己剛搬來的時候，這架鋼琴的蓋板上還放著一些照片和獎杯，都是黎栗的——他小時候?qū)W過鋼琴，從五歲開始學(xué)，學(xué)了整整十年，拿過省里的獎，也拿過全國的獎，那些獎杯有金色的有銀色的，大大小小排成一排，閃閃發(fā)光；照片也是排成一排的，從五歲拍到十五歲，從一個坐在琴凳上腳夠不到踏板的小男孩，變成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lǐng)結(jié)、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的少年。后來他上了大學(xué)，去了國外，就沒再彈了，那些照片和獎杯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收走了，可能是被繼父收進了書房的柜子里，也可能是被黎栗自己拿回了房間，也可能是被扔掉了。她沒有問過，她從來不問這個家里的事。

她的目光繼續(xù)移動，往前，再往前，落在走廊盡頭那扇虛掩著的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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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又是一個h要很久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