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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洞深處的寒氣像毒蛇,順著粗麻袍的縫隙往骨頭縫里鉆。
安貞蹲在火堆旁,指尖烏黑,正小心翼翼地將兩顆干癟的凍果擱在石塊上。這是他們僅剩的口糧。
“阿蕪,吃藥。”
她遞過那只豁口的石碗。碗里是渾濁的土腥水,那是阿蕪教她挖的草根熬的。
阿蕪靠在最內側的石壁上,閉著眼,呼吸微弱。
聽到聲音,他沒有睜眼,只是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吃藥?
這破地方,吃什么藥都是白費力氣。
但他還是伸出了手。不是為了喝藥,而是為了碰她。
他的指尖冰涼,故意在觸碰到安貞手背的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下一秒,一陣壓抑的、沉悶的咳嗽聲從他胸腔深處爆發出來。
“咳……”
那聲音聽得人心驚肉跳。他死死捂住嘴,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絲。
血腥味渾濁腥臭,令人作嘔。
他是在演戲。
他在賭。賭這個9歲的孤女,看到他這副模樣,會不會生出一絲“如果我走了他就死定了”的責任感。
安貞的手僵住了。她看著阿蕪指尖的血,眼神閃爍了一下,卻沒有像普通女孩那樣驚慌失措,也沒有貿然上前觸碰。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一只垂死的幼獸。
很好。沒有哭,沒有慌。
阿蕪在心底滿意地點點頭,面上卻更加蒼白。他緩緩松開手,掌心里是一團刺目的污血。
她已然慢慢懂得這片荒原的生存規則。在這里,泛濫的憐憫與多余的觸碰毫無用處,軟弱的溫情,只會更快耗盡彼此僅剩的生機,像微風拂火,轉瞬便會吹滅這簇堪堪續命的余燼。
“去洞口……看看陷阱。”
他聲音沙啞,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卻依舊帶著那種不容置喙的慣性。
他常年不見日光的面容,在跳躍的火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額角青筋隱隱跳動,是強忍劇痛的模樣。
安貞輕輕點頭,緩緩起身。長久的蹲踞讓血脈阻滯,膝蓋伸直的瞬間,響起一聲清脆的響動。她抬手緊了緊腰間纏繞的草繩,繩上系著幾枚阿蕪親手教她打磨的骨針,冰涼堅硬的觸感,緊緊貼著單薄的大腿,是她如今唯一的依仗與底氣。
巖洞之外,漫天暴雪早已封死所有下山的路徑。狂風穿梭在巖石縫隙間,發出凄厲尖銳的呼嘯,卷著漫天白色雪沫,瘋狂往洞內倒灌,寒意逼人。
安貞矮身趴在堆積的雪堆之后,伸手摸索著深埋雪中的繩圈陷阱。
掌心觸到的只有一片冰涼空洞,預想中的繩圈早已斷裂。原本牢牢布設的捕獸陷阱徹底損毀,雪地之上,只剩一串凌亂交錯的蹄印,大半都已被紛飛風雪悄然掩埋,模糊難辨。
安貞趴在雪堆后,摸到了斷裂的繩圈和被折斷的骨針。
陷阱毀了。
她沒有感到恐懼,反而生出一絲興奮。
這意味著外面有人,或者有東西。
是部落的人追來了?還是野獸?
她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如果現在回去求饒,能不能活?如果把阿蕪交出去,能不能換一口熱粥?
就在這時,巖洞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若有若無的咳嗽聲。
很輕,卻被風雪送到了她的耳邊。
那不是求救,那是提醒。
安貞猛地回過神。
她在想什么?
回去?回到那個把她當貨物買賣、看著她被欺辱卻無動于衷的部落嗎?
她撿起斷裂的骨針,緊緊攥在手里,冰冷的刺痛讓她徹底清醒。
她不是回去求饒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