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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寧愿她覺得他暴躁、變態,也不愿她窺見這背后的半分真相。
“待在洞里,哪都不許去。”阿蕪將削尖的木棍狠狠插進土里,那是劃定的界限,也是生與死的分界線。
他卸下背上破舊的包袱,隨手擋在洞口,堪堪遮蔽大半入口,阻隔外頭夜間出沒的蛇蟲霧瘴,筑牢一道簡易屏障。
安貞乖乖走到石洞最深處,緊貼溫潤干爽的巖壁落座。地底余溫順著石縫緩緩滲透而來,貼著后背漫開淺淺暖意,驅散了連日積攢的寒濕氣,是她流亡以來最松弛的時刻。
她抬眼望著洞口來回奔走、毫無休憩之意的少年,指尖無意識撥弄著手里的枯枝,輕聲發問:“那你呢?”
阿蕪沒有應聲作答,只靜靜蹲在洞口外圍,俯身從一旁半枯的老樹下,一捧一捧抱來干透泛黃的長葉草,細細收攏堆迭。手背上連日凍出的紫紅血痕,在濕熱地氣的熏蒸下發脹發癢,刺得人難耐,他卻仿若未覺。
細密汗珠順著額角緩緩滲出,滾落下頜,浸透粗布衣領,他抬手未抬,分毫不曾擦拭,只顧埋頭打理草鋪,一絲不茍。
地底潮氣重,她體虛受不住。我一身舊疾,早已無所謂,能替她隔開寒濕便夠了。
直至暮色徹底沉落,谷地徹底陷入濃黑,不見半點天光,阿蕪才停下手中動作。
石洞最內側的地面,早已被他鋪出厚厚三層干爽野草,層層壓實、平整松軟,邊角盡數用圓潤石塊牢牢固定,杜絕夜半翻身散落、漏風進寒。他還特意用靴底在洞口潮濕地帶,踩出一道三寸寬窄的淺溝,順勢引流石壁滲出的陰水,隔絕潮氣蔓延。
萬事妥當,他才在洞口最邊緣的風口處半蹲落定。此處直面谷內氣流,無半點遮蔽,卻是整方石洞最敏銳的警戒位,哪怕夜半有半點風吹草動、活物靠近,他掌中硬骨片皆可瞬間出鞘,阻攔所有隱患。
安貞靜靜坐在松軟厚實的草鋪上,將懷中凍硬的干糧碎塊貼身揣在心口,借著體溫緩緩焐化。她抬眼望著洞口的少年,他半邊身子隱在沉沉夜色之中,脊背繃得筆直,骨線凌厲緊繃,從頭到腳沒有半分松弛懈怠。
“這邊還有空位,你也過來靠一靠。”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身側空出的草墊,輕柔的嗓音在靜謐溫谷里格外清晰,不遠處溪澗流水汩汩輕響,咕嚕婉轉,襯得洞內愈發安寧。
“我嫌熱。”阿蕪偏過頭,左腿曲起,掌心始終緊握著鋒利硬片,未曾松開。
他后背的布襖早已被石壁凝結的水汽浸透大半,潮冷黏膩地貼在皮肉之上,寒涼刺骨。
這點濕氣寒氣不足為懼。只是我一身臟病舊怨,素來沾不得半點干凈暖意,不靠近,才是穩妥。
夜色徹底沉凝籠罩山谷,阿蕪將呼吸壓至最輕、緩至最柔,半垂著眼簾,目光穩穩鎖死巖隙入口,寸步不移、目不旁騖。在這能磨軟人心、瓦解所有防備的溫熱陷阱里,他憑著一身執拗與冷硬底線,硬生生扛起整夜戒備,獨自熬過這漫長無眠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