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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兩個穿著皮甲的巡兵,他們手里攥著弩機,正順著地上那一排因為慌亂而踩得極深的泥腳印往前摸。
那些腳印歪七扭八,一根折斷的帶血刺槐枝正好橫在水洼邊。巡兵壓低步子,端著弩,順著腳印踩進了那片表面蓋著浮草的水域。
“噗哧,”最前面的人剛踩下去,半條腿直接沒了影。那根本不是水洼,而是連底都探不到的死泥沼。
慘叫聲剛在霧里響了一半,另一個人下意識想退,卻被腳下早被動過手腳的樹根絆倒,整個人倒栽進泛著腥泡的黑泥里。爛泥迅速灌進他們的嘴巴和鼻腔,掙扎越狠,沉得越快。
安貞捂住嘴,蹲在草叢后面,后心的衣裳全涼透了。她順著枯樹的方向往上看。
阿蕪就踩在一截橫伸出沼澤的粗大樹干上。
他低垂著眉眼,幾縷濃霧順著他那件破舊的黑布外衣下擺鉆進去,又從撕裂的衣袖破洞里鉆出來,在他單薄的身側打轉。他沒有去補刀,也沒有拔出腰后的黑短鐵。
只是安靜地站著向下打量,眼神里找不到半點活人對同類的悲憫。他連呼吸都沒亂。那些人灌進幾口泥漿、冒出幾個氣泡的響動,反而讓他的站姿顯得更松散了些。
他們在泥里滾動的聲音真是這荒原上最好的小曲。
他喜歡看著他們引以為傲的追蹤術變成給自己挖墳的鏟子。
這一刻的收割不用他弄臟手,但那種掌握生殺的快意,卻順著指尖一直竄到了他心坎里。
泥沼徹底恢復了平靜,連水泡都沒再翻一個。
阿蕪從樹干上跳下來,腳底下沒一點響動。他轉過身,朝安貞藏身的地方走過來,那件滿是泥污的黑布外衣貼在他消瘦的脊背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一張收攏的殘破翅膀。
他腳下避開了所有松軟的暗坑,仿佛那下面埋著的不是死人,而是他特意藏起來的寶貝。
安貞腿腳發軟地站起來。她嘴唇哆嗦著,看著面前這個連衣角都沒濺上一點新泥的少年。
這不是在逃命,這個十二歲的孩子從頭到尾都在利用地形釣魚。他把死局變成了自己手里的獵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怎么出去?”安貞的聲音抖得厲害,她顧不上管那些死掉的巡兵,自己的后背直冒冷汗,“你故意引他們來,就是為了弄死他們?”
阿蕪停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白霧在他身后一絲絲化開,露出他那張沾著舊泥污的稚嫩臉龐,不見半分起伏。
她眼里的忌憚越來越多,這正是他要的。
他不需要她覺得他是個好人,他只需要她明白,她的生路全掐在他手里。這種被她防備又必須貼著他的滋味,讓他對她的支使有了點少見的確切感。
他目光掃過安貞發青的嘴唇,平鋪直敘地開口了:“我知道怎么弄死他們,比知道從哪條道出去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