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嚼慢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盤旋在溫谷上空整夜的濃霧,在辰時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撕開了一條巨大的豁口。
頭頂的天光沒能漏下來。低壓壓擠在頭頂的黑青色積雨云成了天空的主角。云層里悶著沉沉的雷音。周圍的空氣一下抽干了水分,濃烈的硫磺味和沙土腥氣灌滿了周圍。
暴雨將至。
安貞站在那面刻著巨大圖騰的石壁下方,狂風卷起地上的砂礫,打在她的褲腿上啪啪作響。
阿蕪站在離她半步遠的前方。他那件寬大的黑色大氅被風扯得烈烈翻飛。
他停在原地,沒有急著去拔草探路。他抬起頭,瞇著眼看了看天上翻滾的云層,鼻翼微擴,深深吸進一口帶著土腥味的風。
前面的路陡然變窄,兩側高聳的青巖擠出一道漏斗狀的隘口。風順著這漏斗灌進來,刮出尖銳的長嘯。
就在這長嘯聲中,雜亂的腳步聲從隘口下方逆風傳了過來。
“在上面!那個煞神就在死水潭上頭!”一聲夾著顫音的喊叫破風而來。
緊接著,一隊穿著皮甲、手里端著弓弩的巡兵從隘口底部的亂石堆里冒出頭來。
帶頭的巡君長臉上沾著泥水,手背上還有剛剛在林子里刮出的血棱。他們跟在死泥沼里被吞掉的同伴后面,一路順著死水潭那圈白花花的獸骨尋到了這里。
幾十個人堵在下方,弩箭齊刷刷對準了站在高坡斷巖上的阿蕪。
安貞的后脖頸竄上了冷意。
這么多弓弩,只要一輪齊射,在這個沒有遮擋的高坡上,他們根本避不開。
她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想要伸手去抓阿蕪的袖子。
一條結實的手臂橫空掃過來,穩穩地擋在她的胸前。
阿蕪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手腕向后一壓,將安貞整個人連同她邁出去的步子,一起嚴嚴實實地按在自己寬闊的背影后頭。
這蠢女人以為他會和下面那群爛泥里的耗子去硬拼嗎?
真是一點腦子都不長。
不過,她剛才想拉他的手而不是自己往后縮,這倒讓他不那么討厭她站在他背后。
站好別動,看他怎么把這些自以為是的蠢貨捏死。
他手上的力道極大,安貞的肩膀抵著他硬邦邦的后背,甚至能感受到他脊椎上隨著呼吸起伏的紋理。
阿蕪右手一滑,從腰側的皮囊里掏出一塊雞蛋大小、表面坑洼不平的青色石頭。
那是這片地磁區特有的螢石,平日里暗淡無光,但一旦被手心的熱度和風暴前的強壓催化,就會起變化。
阿蕪單手將礦石舉在胸前,手指狠力向下捏。
指腹的粗繭在石面上用力摩擦,一股幽綠色的冷光頓時從他指縫間漏出,穿透昏暗的谷地。
狂風在這個時候達到了頂峰,吹散了他頭上的兜帽。
阿蕪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群拿著弩機、卻因為這詭異綠光而開始騷動的人群。
他的面部肌肉松垮著,找不見半點面對刀弓的防備。
喉結上下滑動,他張開嘴,對著隘口下方,用一種低沉、沙啞、帶著古老韻律的單字,緩緩吐出一口寒氣。
“死?!?
沒有咆哮,只有胸腔震動的低頻。
但這一個字,通過漏斗形的隘口,經過兩側石壁的千萬次反彈與放大,化作震耳欲聾的回音,重重砸在下面那些巡兵的耳膜上。
配合著他手里那團冷颼颼的綠光,加上他身后那個剛剛刻好的、生著六眼的巨大畸形圖騰,這一刻的阿蕪,在那些本就嚇破了膽的巡兵眼里,徹底變成了一個活在遠古傳說里的索命死神。
這群吃軟怕硬的廢物。
只要給他們一點沒見過光的冷色,再吼一句他們聽不懂的廢話,他們腦子里的恐懼就會自己長出牙齒把他們嚼碎。
攥住他們心里的怕,比拿著短鐵一刀刀去砍要痛快百倍。
這種不費刀刃的戲弄,讓他骨頭里那股邪火都壓下去了大半。
“鬼……怪物!跑!”
不知道是誰帶頭變了調子,尖叫著扔掉手里的弩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