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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他眼窩深陷,黑眼珠子里透著陰沉的光。
“我去撿柴……”安貞被迫向后仰,話還沒說完,就見阿蕪手腕往回兇狠地一帶。
重心徹底亂掉,她腳下一滑,后背著地,直接跌撞進阿蕪懷里。
“不去。”
暴躁的粗礪聲貼著安貞的發頂壓下來。他收緊了手臂,橫過安貞的胸前,將她大半個后背死死嵌在自己的胸膛上。
兩人的體溫迭在一處,濕透的布料在肉體之間磨出水漬的軟聲。那顆因為高熱而跳得極重的心臟,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安貞的背心骨。
她快十一歲了,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哭鼻子的累贅。
少年的體溫隔著濕透的褲管熨帖過來,那熱度燙得她有些發懵,像是一塊剛出爐的烙鐵貼在腿側。她下意識地想縮,卻被他死死箍住。
這種緊密的接觸讓她心跳得有些快,耳朵根子莫名發燙,但她分不清這是害羞,還是單純的因為太熱了。
阿蕪靠在涼透的石壁上,后脖頸的皮肉一緊。
懷里這副身子的腰線竟然細得不用兩手就能掐攏。那股混著雨水和劣質皂角味道的氣息,一點點往他發干的鼻管里鉆。
這個見鬼的世道里全是人肉發酸爛掉的味,只有這個味道還勉強算是個活東西。
他想把這把細腰就這么一直箍在兩手中間,勒到她骨頭發出斷裂前的脆響。
但他知道,只要稍微多用一點力道,他身上這股壓不下去的臟東西就會把她徹底弄臟。
真是要命的煩人。
“……冷。”
過了好久,大半張臉順著安貞的脖子滑了下去,沉重的下巴直接掛在了她細薄的肩窩上。沙啞的嗓音撞在空洞的石壁上。
這是他頭一回沒動粗,也沒瞪眼,破天荒地順著性子吐了兩個字。
安貞屏著氣,沒敢亂挪身子。被壓著的那邊肩膀酸得發麻。
她慢吞吞地抬起空著的那只手,反手往后探,掌心蓋住了阿蕪橫在她領子口上的大手手背。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他隆起的指骨。
“我不去,我就在這兒。”
她壓低了聲線哄著,“阿蕪,我在呢。”
這雨整宿澆在前頭的泥地上,在石窟外面下個不停。
這一夜沒生火,也沒挪窩。兩人靠著相貼的皮肉熬過了最冷的時辰,除了阿蕪偶爾強壓在安貞發間的干咳聲,洞子里連多余的喘息都省下了。
次日清晨,外頭的雨聲停了。
天際漏下的半溜薄光透過石門邊角的縫隙,灰白地落在草堆上。
阿蕪睜開眼,干澀的眼皮挑開一半。腦子清亮下來,手底下也攢出了兩分勁。
他低下頭,安貞自己那件沒全濕透的麻布外衣正嚴嚴實實地蓋在他肩上。
而安貞團成小小一圈,蜷縮在他的大衣褶子里,頭枕著他大腿,睡得老沉。兩道細細的眉毛往中間擰著一道不平的褶子。
阿蕪靜靜地坐直腰板,后背從冷硬的石壁上離開。黑透了的眼底散掉了那股燒糊涂的渾氣。
他緩緩抽出右手,食指借著半明半暗的光,虛空順著她眉心的褶子往下滑,順著眼皮,越過鼻梁,最后實打實地落在那兩片有些發干的嘴唇上。
她居然真的就這樣由著他靠了一整夜。
昨天他還說以后換他們追,結果夜里全是她把他護在布子里。
就這么一張毫無防備的蠢臉,真是怎么看都不嫌多。
她只配留在他劃好的圈里。
“安貞。”
他從干燥的喉管里喚她,聲音帶著一晚沒進水的沙啞。
草堆里的人小弧度地扭了扭脖子,迷糊地撐開眼皮。入眼的就是阿蕪那對深得看不見底的瞳孔。
安貞張了張嘴:“阿蕪?”
剛要用手心墊著草葉坐起身子,寬大的掌心直接壓上了她的肩頭,把她按回了原處。
“別動。”
他低頭俯視著她,兩邊腮幫子牽起一個淺到快看不清的笑影,透著從骨子里滲出的固執與縱容。
“雨停了。我們該去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