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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泥院子里的風雪驟然大了起來。
空氣里混雜著牲口棚特有的酸臭味,還有不知哪家燒濕柴冒出的嗆人濃煙。村民越聚越多,穿著破舊的棉襖,縮著脖子在矮墻外圍成了一圈,像看猴戲似的盯著院中央。
陸建國捂著那根變形的食指,蹲在地上殺豬般嚎叫。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你敢打我兒子!”
陸母從人群后擠進來,頭發散亂如雞窩,雙手張開,十指指甲縫里還嵌著灶膛的黑灰,直直地朝著安貞那張嬌嫩的臉抓過來。
安貞沒動。
紅棉襖的領口因剛才的搏斗敞開一截,露出一小片白得刺眼的鎖骨。汗水浸濕的碎發粘在臉頰上,隨著急促的呼吸,胸膛劇烈起伏。
就在陸母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鼻尖的瞬間,安貞動了。
左手如鐵鉗般探出,五根手指精準地扣住了陸母干癟的手腕。
咔嚓一聲輕響,是關節錯位的脆響。
安貞微微前傾,湊到陸母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
“媽,你兒子在里面搞破鞋,你不去罵那個女的,跑來找我要彩禮?你這腦子,是被驢踢了?”
“你——你個賤婦——”陸母疼得齜牙咧嘴,卻像被釘住般動彈不得。
“老子今天打死你這個禍害!”
一聲暴喝從側后方炸響。陸父舉著一根挑水用的粗扁擔,從磨盤后沖出,帶著風聲直奔安貞頭頂。
村民中有人發出短促的驚呼。
安貞松開陸母,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她沒躲。
眼角的余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院墻邊那個高大的柴火垛。
那后面,藏著一雙不容忽視的眼睛。從她進院子那一刻起,那道視線就像毒蛇一樣纏著她——那是沉宴。
她在賭。
賭這具經過武力值加點的身體能扛住一下,更賭那個男人不會真的眼睜睜看著她腦袋開花。
就在扁擔即將砸落的瞬間,安貞側身、彎腰、撈雪。
手里抓起半塊紅磚。
“哐!”
紅磚狠狠砸在陸父腳邊的石磨盤上。火星四濺,碎石崩飛。
安貞仰起頭,臉頰因為興奮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亮得驚人。
“來,打。”
她嘴角的笑毫無溫度:“打死了我,你們全家陪葬。這扁擔上沾著大隊倉庫的紅油漆,剛才那一棍子,屋里那個女的也看著呢。”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帶著挑釁的尾音:
“誰怕誰?”
陸父舉著扁擔僵在半空,臉色煞白。
死寂中,柴火垛后的陰影動了。
一道深色的殘影如鬼魅般竄出。
安貞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
“砰!”
一聲悶響,是骨頭撞擊肉體的鈍聲。
沉宴沒有用手去擋扁擔。他直接一腳踹在陸父的胸口。
軍靴的力道,足以踹斷肋骨。
陸父像斷了線的風箏般飛出去,重重撞在土墻上,滑落在地,口吐鮮血,瞬間昏死。
全場死寂。
沉宴緩緩收回腿,軍靴上的泥點在雪地上印下清晰的痕跡。
他背對著安貞,寬闊的脊背像一堵墻,擋住了所有的風雪和窺探。深色便衣下,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瞬間碾碎了院子里所有的嘈雜。
他沒回頭,只是冷冷地掃視一圈。
“誰還想打?”
聲音低沉,像砂紙磨過耳膜。
沒人敢吭聲。陸母癱在地上抖如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