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嚼慢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隊部里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些還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此刻連呼吸都放輕了。“武裝部”、“下鄉工作”、“親自拜訪”,這幾個詞迭加在一起,對于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村民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陸母更是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這樣,謝謝。”
安貞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啪”的一聲輕響,那黑色的聽筒穩穩地落在座機上。
她沒有多看陸家人一眼,轉身朝著大隊部門外走去。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了一條道,仿佛她身上帶著什么不敢觸碰的倒刺。那些帶著泥水的膠鞋和補丁褲腿,在她路過時都不自覺地往后縮了縮。
門外的空氣帶著融雪的濕冷。
安貞走出大隊部,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這種狐假虎威的手段算不上多么光明正大,但看著陸家人那副吃癟的樣子,心里確實痛快。
她抬起手,想把掉落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后。
“辦事效率挺高啊。”
一道帶著叁分慵懶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在門側的墻根處響起。
安貞停下腳步,轉過頭。
霍崢沒有站在路中央。他半蹲在大隊部門外那垛用來擋風的紅磚墻角下。那件顯眼的黑色皮夾克隨著他蹲下的動作在后背處緊緊繃起,勾勒出寬闊有力的肩胛骨輪廓。
他今天沒有抽煙。
看見安貞出來,他慢慢地站起身。他很高,起身的動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閑散。他沒有像沉宴那樣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灰色的高領毛衣被隨意挽起了袖口,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線條流暢緊實,隱約可見幾道不甚明顯的陳年疤痕。
他的手指修長且骨節粗大,不像沉宴那種帶著槍繭的冷硬,而是帶著一種常年浸淫在市井和黑市里摸爬滾打的粗糙感。
此時,這只手里,正拿著一樣與他這身打扮和氣場格格不入的東西。
一包用透明塑料紙包著的大白兔奶糖。
“怎么,霍爺今天改行賣糖了?”安貞看著他,語氣里帶著幾分毫不客氣的打趣。
霍崢沒有在意她的防備。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安貞平靜的臉上掃過,似乎想要透過這副波瀾不驚的面具,看穿她剛才在里面那番“仗勢欺人”的戲碼。
他嘴角挑起一個漫不經心的弧度,抬起手,將那包大白兔奶糖朝著安貞的方向遞了遞。那塊塑料紙在冷風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手腕處的袖口微微卷起,隨著遞東西的動作,手臂上的青筋若隱若現。
“給。”
霍崢的聲音里沒有沉宴那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而是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隨意。他看著安貞,目光停留在她紅棉襖那高高豎起的領口上——那里遮住了兩天前大槐樹下他曾驚鴻一瞥的那抹曖昧紅痕。
“慶祝你重獲自由。”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甚至有些散漫,仿佛送出這包在這年代金貴得不行的奶糖,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態,卻像是在這風雪初融的泥濘路邊,生生地劃出了一塊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危險而又誘人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