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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雨眠得以日日到我家來,是她家人想攀附我母親,不好駁了面子。
夢澤多雨,舒雨眠第一次留宿我家,是母親提前遞了話,說雨勢漸大要留她過夜。
由于是臨時起的主意,來不及另給她打掃居所,母親大手一揮,讓她住進我院子的側室。
一整晚我掛念著她睡不睡得慣,幾次三番往她屋里跑,全被她攆回來。我貓撓一樣急切,守著我的窗子,看她房中映出的燭影。
燈滅之后,我隨她熄了燭火,可惜輾轉反側再難安眠。遂起身披衣偷溜到書房,提筆畫她的小像到半夜,最終躺在書房小憩的木塌上睡著了。
還因此惹了舒雨眠不痛快。
她晨起找我去用早膳,怎么都敲不開門,顧不上找侍女來,用身體將門撞開,沒瞧見我死在榻上才算松一口氣。
“你夜里不好好睡下,去書房做什么?”等在書房榻上找見我,她疾言厲色地質問。
我怕她看到那些畫,打著哈哈哄她,擁著她把她帶到院子里。
誰料這些話再安撫不住她,她的淚漣漣淌下,被她自己拿手帕擦去:“到底是我不好,你年紀輕輕,我不該自作主張擔這份心。”
“望你不要怪我,我曾犯了錯與母親置氣一夜,清早去尋她賠罪,也似這般沒有回應。等推開門來看,人已于夜里去了。”
她的語氣平靜下來,只聲音還帶著一絲哽咽,似卡住的門鎖,鎖芯里揉著我的心,被捶打得發澀。
原以為夢棠夫人的死訊是旁人捎給她的,不成想是她自己撞破。若換做我,眼看自己的母親沒了氣,恐怕瘋了都有可能。
哪怕她如今表現得淡然,可我知道這未盡的話語中,有多少無法斷絕的悔悟和思念。她柔弱的軀體里,跳動著多堅韌的一顆心。
“我什么時候怪過你?”我將她擁進懷中,好單薄的一個人,我甚至不敢用力,怕她會痛。
“是我不好,今后我定然事事知會你。”她安然將頭枕在我肩上,我才敢伸手拍她的背,“眠眠,不要擔心,禍害遺萬年,我要死且得……”
微涼的手堵住我的唇,她截住我的話,皺眉不許我再說:“好端端說什么死不死的,也不怕天菩薩聽去了。”
天菩薩聽去就聽去,地菩薩在我身邊呢,我不怕。
心里那樣想,嘴上卻順著她:“好好好,我不說了,眠眠。”
我趁機捉住她的手腕,將臉貼上她掌心,看她的表情。
她同我對視一眼,匆匆垂下眼睫避開視線,將手抽回去整理并不亂的衣襟。
彩玉姑姑的聲音大老遠飄過來,催我們去找母親用膳。我大笑著應聲,牽起她的手過去。
跑馬場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按理說女孩子不該跑馬的,不過歪理邪說我一向不認。祖母和母親從未這樣說過,對我愛騎馬的事情她們很高興,祖母還曾親自教我。
夢澤的馬場中有一匹馬是我的,母親為了哄我,剛來時便給我買了匹好馬。
待舒雨眠在雅棚上坐好,我才進場去牽我的馬。
她身子骨不好,是以我沒法邀她一起賽馬,何況她家人不愿她拋頭露面,很是遺憾。
我能感覺到她是喜歡的,因為她看著我跑在場上,身子會傾向我,眼睛琉璃一樣閃光。
笑著與她相視,隔了太遠話已聽不見,我頷首致意后,策馬揚鞭疾馳而去。
風掠過耳畔,束發后仍有垂落的發絲,隨身體起落拍打著我的后背,天高地闊任我逍遙的快意涌上心頭。
該是很快活的,可我的心落了一部分在雅棚中,若不能與她攜手,我獨自一人駕馬算不上暢快。
興致缺缺地轉了幾圈,我跳下馬背向她奔去。
未進棚子竟聽見了她的聲音,失了平日里的溫柔,十分擲地有聲。
“什么規矩?先前女帝在位時,崔祖母曾是玄安都衛軍的統領,當年可從未聽聞女子騎馬是粗俗之舉。”
“你怎么敢這么講話?”她對面的女子顯然十分驚訝,不與她爭論,匆匆離開了。
我饒有趣味地走進去:“夢澤最端方得體的楚家小姐,也會與人爭辯嗎?說得話還這么……一針見血。”
在玄安時,我再怎么出格,也不敢說這樣的話。她真是個有趣的人。
或許是我笑鬧的態度惹煩了她,她冷冷地笑了一聲:“難得爭了一次,怎料負心人不領我的情,我再不維護你了。”
“別別別,好妹妹,我講個玩笑罷了,怎么不領情?我滿心里全是你。”看似插科打諢,這句倒是真心。
舒雨眠的臉又漫上我熟悉的胭脂色,低低罵了一聲油嘴滑舌,手上動作相反,拿她的帕子輕輕為我擦臉。
一瞬間她的臉近在咫尺,我忘了要說的話,呆愣愣看著她。
她毫無察覺,視線專注落在我臉上。
太近了,近得我聞到了她身上的脂粉香。
淺色的唇微微抿著,我恍惚想起夢中的觸感,是軟的甜的。于是錯亂了呼吸,忍不住舔舔自己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