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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室中央擺著餐桌,三面環放的沙發圍成半個方形,貴族們就趴躺在沙發上吃晚餐,面前鋪著銀盤和餐巾。他們喝光杯里的酒,就把酒杯高舉,示意奴隸倒酒。
躺著吃飯,是尊貴身份的象征。平民們只能坐在椅子上吃飯。
奴隸端著美酒來回穿梭,肩上搭條毛巾,隨時準備為他們倒酒和擦手。
赫倫躺在兩人中間,用勺子挖出一坨魚醬。
格奈婭歡快地舞著勺子,她盤里的魚醬被刮得干凈,露出明亮的銀面。
她喝了很多葡萄酒,臉頰泛起潮紅:“普林尼真是能干,為你留下這么大的房子和這么多錢。我敢說這種魚醬是我吃過的最貴的。”
赫倫沒理會這句試探性的奉承話,只是應付地輕笑。
格奈婭撇撇嘴,用萵苣葉卷起烤肉,慢條斯理地咬下去。
布魯圖斯瞥見她的銀盤已空,挖起自己的魚醬撥到母親盤里。他不怎么吃東西,面前的食物還很完整。
赫倫瞪了奴隸一眼。奴隸心領神會,連忙為她添加食物。
“父親為我留下很多,可我連他的樣子都不記得。”赫倫說,“我一直和母親生活,成年后才搬到這里來。”
聽到“母親”,格奈婭神情不太好了。
她咂一下手指,故作難過地說:“聽說她得病了。哦,真是遺憾……不知道醫生怎么說呢?”
赫倫裝傻充愣,“我也不知道,她從不跟我提她的病情。父親死后,她一直穿黑喪服,從不著鮮艷的顏色。她對著神龕為他祈禱、和他的靈魂交流。她是個好妻子,不是嗎?”
格奈婭硬生生地吞下烤肉,賭氣似的灌口酒:“她真是個好妻子,普林尼的仕途順利有她的功勞。不過……”
她的手沿著杯口輕輕撫摸,語氣輕柔下來,“更多在于他本身的才華。”
赫倫察覺到她的變化,故意輕蔑地說:“他是個不負責任的家伙。他騙了妻子的嫁妝,對親生兒子不聞不問,是個像蛇一樣冷血的人。他只是空有才華,內心一定像毒蟲一樣……”
“噢不……他只是性子無常罷了,我了解他。他很有政治才能,也很會賺錢,長得就像阿多尼斯一樣英俊。”
她的手指輕顫,“他非常完美……”
咣當一記聲響截斷她的話。
布魯圖斯打翻了酒杯,他訕訕地收回手,重重地低垂著腦袋,表情不明。
赫倫瞥見他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小片血跡,像幽影般一閃而過。
奴隸趕忙為他奉上新杯子、擦凈地上的酒漬。
“不提那個家伙了。”赫倫笑著說,“他留下這么大的家業,說實話我也很頭疼。我想應該會有不少人覬覦我的家產。”
格奈婭眸色一變,心虛地輕咳一聲,“怎么可能……你可是波利奧的家主,是高貴的普林尼唯一的兒子。”
她僵硬地端起酒杯,心不在焉地喝口酒。
這時,奴隸端出新烘烤的面包。一股麥香交纏奶香的氣味如焰火般點燃在餐室。
奴隸用長刀將面包切片、奉給三人。
布魯圖斯端起銀盤,閉著眼睛聞了聞。
格奈婭瞧他一眼,嚴厲地說:“布魯圖斯,吃東西前不要聞,這樣顯得你很貪婪。”
布魯圖斯的手無處安放,他低頭悶聲說:“對不起,母親。”
“真正的貴族不會露出貪婪的樣子。”格奈婭毫不顧忌他的臉面,“至少普林尼就從來不會這樣做。”
布魯圖斯將頭近乎要低到頸窩里。
晚宴結束時,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赫倫送母子兩人來到中庭。
格奈婭喝了太多酒,她腳步打晃,布魯圖斯攙著她的胳膊。
她抬手撫摸大理石柱,醉醺醺地說:“這里就是波利奧……”
赫倫朝奴隸使個眼色,奴隸拿根羽毛上前。她配合地張嘴,羽毛掃過她的喉嚨眼,她低頭嘔吐在陶罐中。布魯圖斯輕拍她的后背。
好不容易吐完,她擦擦嘴,抬頭凝視著赫倫。
她突然一笑,挑逗地掐了掐赫倫的臉,紅指甲有意無意碰觸他的唇角。
布魯圖斯慌忙拉回她的手。
母子倆搖搖晃晃上了馬車。
“記住他們的住址。”赫倫小聲吩咐馬夫說。
馬夫輕輕點頭,揚起手中的馬鞭。馬車在暗沉的路上踽踽獨行。
赫倫使勁擦了擦臉,一臉嫌棄,好像這樣能把格奈婭留下的氣息擦掉似的。
他長呼一口氣,一轉身差點撞翻一杯牛奶。
“盧卡斯?!”他驚詫地接過杯子。
“您剛喝過酒,我想您需要這個。不過您這個表情……”盧卡斯笑得欠扁,“就像看到當年龐貝城的火山爆發一樣。”
“滾!”赫倫喝口牛奶,徑直朝后走去。他剛走幾步就頓住腳步,偏過臉說:“跟我到后院去喂喂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