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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范妮的關(guān)系,生意談得十分順利。赫倫驗(yàn)貨之后,跟烏提斯簽署了合同。他婉拒了烏提斯的餐宴,準(zhǔn)備立刻趕回羅馬。
箱子裝進(jìn)馬車時,已經(jīng)到了傍晚了。
一輪暗沉的紅日挑在樹尖,給景物都染上疲憊的暮色。鐵盆里的炭火熄滅了,街道冷清起來。兇悍的婦女訓(xùn)斥不愿歸家的孩子,男人們收拾工具,感嘆勞累的又一天。老太婆將曬干的內(nèi)衣收進(jìn)來,內(nèi)衣如被泥漿染過般發(fā)黃。
華麗的馬車停靠在塵土漂浮的街邊,像珠玉遺落在狼藉中,有點(diǎn)格格不入。
“我在布魯圖斯家做了不短時間的奴隸,得知他的一些情況。”盧卡斯扶赫倫上車時說,“回家后我就會向您匯報。”
赫倫斜躺著,打了個哈欠,胳膊撐著腦袋,抬手招呼他,“我現(xiàn)在就要聽。”
“您恐怕需要休息,我的主人。而且,我可不想總是破壞規(guī)矩。”盧卡斯爽朗地笑,“我保證,回家后我會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訴您!每個字都不會漏掉!”
赫倫白了他一眼,聽話地躺下,閉上眼睛。
盧卡斯看他要睡覺了,無聲地笑笑,替他放下門簾。
他低聲囑咐身邊的奴隸,讓他趕得慢些,不要走顛簸的小路。
第24章 硬邦邦的溫柔
從高盧到羅馬的路途并不短。
盧卡斯和奴隸輪流執(zhí)鞭,馬車趕出亞平寧山、進(jìn)入了羅馬城。
樓房擁擠起來,街道十分喧鬧。人們因?yàn)槭斋@季節(jié)的到來而干勁十足。攤車雜亂地擺放,孔雀腦魷魚須嗞嗞烤著。小販們哼著歌,快樂地把蘋果紅透的一面翻上來。醇香的麥片堆成小山,曬干的魚在繩上倒掛一排,打扮時尚的主婦挎著口袋討價還價。
物資的豐富使羅馬人沒有憂苦,一切都是活力和歡樂的。
赫倫機(jī)敏的鼻子嗅到馥郁的果香。他騰地坐起身、撩開門簾。
“我要下車!”他歡欣地叫一聲,把專心駕車的盧卡斯嚇一跳。
說完,他就像矯健的小豹那樣跳下車,鉆進(jìn)熟悉的街道。
盧卡斯把鞭子交給車夫,拿起錢袋跟了上去。
赫倫吸吸鼻子,循著肉香來到烤肉攤,要了兩串烤孔雀肉。
烤肉的廚師動作利索,還多給他刷一層胡椒汁。赫倫接過烤串,發(fā)現(xiàn)錢袋忘了拿。
這時,盧卡斯像救星一樣從天而降,掏出一枚銀幣遞給攤販。
“來得倒是挺及時。”赫倫咬下一塊肉。
“您跳車時,我注意到您手里什么也沒拿。”盧卡斯接過零錢,仔細(xì)查看數(shù)額后才放回錢袋。
赫倫別過臉,狡黠地瞅瞅他,將另一串肉飛快地塞進(jìn)他嘴里。
盧卡斯驚疑一下,把烤肉拿下來,剛想說話——
“少廢話!讓你吃就吃!”赫倫及時扼死他要說的話,轉(zhuǎn)身就走。
盧卡斯產(chǎn)生溫暖的心緒。這絕不是多么溫柔的舉止的,只是安放在赫倫強(qiáng)硬的外殼上,像冰川上的陽光,在大反差中透出難得的溫暖。
他享受這份硬邦邦的溫柔。
兩人沒逛多久就回了馬車。很快,三人就抵達(dá)家宅。
盧卡斯換回一貫的棕紅色短袍。他洗了澡,黑色染料褪盡,本質(zhì)的金發(fā)悉數(shù)露出,像存在于神話里的金羊毛,鋒芒畢露的,和它的主人一樣,從不去壓制什么。
赫倫慵懶地躺上搖椅,想曬著太陽睡午覺。
那捧金色明晃晃地亮相,像頭小金獅一樣闖過來,跑入他即將闔上的視野。
“盧卡斯,過來。”赫倫瞇縫著眼說。他不怎么有睡意了。
盧卡斯馴服地走來,單膝跪地,伏低身體,聆聽主人說話。
他的脊梁骨溝壑一般嵌入后背,鎖骨像鋸子一樣延伸著。
赫倫掃視他,目光漸漸下移,來到他的小臂。
——那里烙上了新的家印,不屬于波利奧的家印。
“那是什么?”赫倫用手一指。
盧卡斯抬起身,笑著說:“在布魯圖斯家烙上的。您也知道,每個奴隸都要弄這個,為了表明忠心。”
赫倫瞟了那家印一眼,眉頭輕輕一揪,沒多說什么。
“你該把你的所知告訴我了。”他閉上眼睛、慢吞吞地說。
“我在布魯圖斯家待了一個月。”盧卡斯說,“他是格奈婭的養(yǎng)子,繼承了她亡夫的遺產(chǎn)。他沒有尼祿的福澤,卻有尼祿的習(xí)性,虐待奴隸就像吃飯睡覺那樣普遍。他甚至在后院養(yǎng)了兩頭獅子,如果有奴隸犯錯,就會被扔到獅籠里。那段時間,我的工作就是喂獅子。”
“他的閑錢倒是不少。”赫倫嘲道,“被奪去了橄欖園,還有心情喂獅子。”
“除了養(yǎng)獅子,他還會定期去一個妓院,我跟隨他去過幾次。他總會找一個叫阿皮娜的妓女。”
“妓院?”赫倫睜開眼睛,沖他看過來,“那你有沒有一同享樂?”
盧卡斯驚愣一下,說:“沒有。他不會給奴隸花錢的,我只是站在外面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