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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聽的可不是這個……”赫倫打斷了她,“你有沒有聽他提過什么遺囑,或者是印章之類的……”
“哦,這是特屬于貴族的事?!卑⑵つ葒K嘖兩聲,“您覺得這種事情,布魯圖斯會跟我這個卑賤的妓女說嘛?我只是一個替身而已……”
赫倫壓低眉鋒,“什么替身?”
阿皮娜笑笑,從床頭扯出一只發黃的內衣,在空中甩兩圈,大方地展示。
那是一款過時的女式內衣,發黃皺褶,明顯是使用多年了。它像一條擰得過度的干毛巾,盡管是由名貴的絲綢做成的,原本的色澤早已黯淡了。
“就是這個?!卑⑵つ然瘟嘶危安剪攬D斯每次都要我穿上它。這上面還用銀線繡著一個名字……”
她火紅的指甲掠過銀線的凸起,將內衣丟到赫倫腳下,“我不識字,不過我想您應該能認出來。”
赫倫蹲下來,一眼就看到那個名字。
——格奈婭。
在看到阿皮娜時,赫倫就意料到了;但他還是驚詫得吸口涼氣。
“還有這個……”阿皮娜指了指發間,“這是他送我的紅寶石,是我收到的禮物中最貴的一個?!?
她將手鏈和項鏈悉數取下,隨意地擺放在床上,“他好像很喜歡紅色,不是嘛?”
她撤回手,妖媚地笑,“我就只知道這些。布魯圖斯是來泄欲的,哪會告訴我事關家族的東西。您高估了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呢。”
赫倫將頭撇到一邊,轉身就走出帳屋。
妓院的氣氛實在難以忍受。兩人捂著鼻子快走出來,飛快地上了馬車。
雨后的清新空氣,讓他們呼吸得順暢許多。
“老天爺!”赫倫坐進馬車,“里面熱得比龐貝火山還厲害!那些人大概是被妖魔附體了才會不顧一切!”
“您問到什么消息了嗎?”盧卡斯拿起鞭子。
“一點有用的都沒有!”赫倫失望地說,“無聊的倒是有一個,就是布魯圖斯對他的養母有非分之想!他簡直是不知廉恥的惡魔!”
盧卡斯愣了一下,側過臉說:“怪不得他對格奈婭那么順從,就像她養的一條狗?!?
赫倫抬眼瞧他,視線逆光。盧卡斯腰背寬厚,剪影就十分平緩。他的側臉線條硬朗,鼻梁高挺。鼻尖匯聚著若有若無的光點,像日出時,太陽突破山阻的那一刻。
赫倫盯他一會,從車里鉆出,坐到他身旁。
“盧卡斯,我說過……我是個慷慨的主人?!彼曀难劬Γ澳憧梢匀ダ锩嫦順?,我想你應該很受歡迎。”
感情遲鈍的赫倫并不知道,他的眼神和語氣流露出試探的意味。
盧卡斯瞧過來,反問他:“您知道人與動物的區別在哪嗎?”
“人會用火,但動物不會。”赫倫脫口而出,“這是我的教仆在我三歲時就教給我的!”
盧卡斯挑了挑眉,“這個也對,不過我還有一個答案?!?
“說?!?
“人只想和心愛的人做愛,而動物不會。”
盧卡斯的眼光深邃而幽沉,好象許下一個慎重的誓言;又像新教徒入教時,對神靈的雕像全身心地發愿。他的眼神十分堅定,藍眸泛著定格的光彩,像海洋上凍得結實的冰川,暴風驟雨都不能搖撼。
而且是永遠的。
赫倫產生一種滿足感。
“你知不知道,你這句話已經觸犯到皇帝了!”赫倫笑著說,“不過……我很高興能有一個品德高尚的奴隸!”
他頓一下,“有時,也是朋友?!?
……
安敦尼家充盈著哀傷。中庭掛起厚重的黑紗,大理石潮濕而灰冷,奴隸掃凈泥水去晦氣。陰雨使這里晦暗極了,像一口死氣沉沉的棺材。這種冰冷的色調,總讓人聯想到喙尖沾上腐肉渣的烏鴉。
庭中央豎著亡人的石膏像,達荷就躺在像前的搖椅上,手里捧一根蠟燭。
那點燭火是灰沉中唯一的暖光。
他的眼光黏在火苗上,一眨不眨。
菲碧踏一地泥濘走來,肩膀劇烈地顫抖。她的黑眼袋比眼睛還大,有點不合年齡的憔悴。
“你明知道他從沒學過演講……”她聲音嘶啞,“你為何要難為他?讓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
達荷瞟她一眼,緩緩放低蠟燭。“這么快就開始為他說話了?父親死的時候,都沒見你這么傷心?!?
“我真是惡心你的所作所為!你把父親的葬禮當成什么了?!你就是個被權力所困的瘋子!”
“我被權力所困……那你又算什么?被無聊的愛所困的蠢蛋?”達荷譏笑道,“很遺憾,如果你將來真的嫁給波利奧,很難保證你們的孩子不是傻子。”
“天??!你居然在剛剛死去的父親面前罵我?!”菲碧指著石膏像尖叫著,“我才流著安敦尼的血,輪不到你這個養子罵我!”
“很遺憾,你只是個女人。現在成為家主的,是我。”達荷淡定地微笑。
菲碧倒抽口氣,發青的眼圈紅起來。
“哦瞧瞧你現在的樣子,我愚笨的妹妹?!边_荷挑了挑眉,“你的臉就像泥井一樣臟,衣服的褶皺都沒理順,連手都沒合規矩地貼在腿邊。你簡直就是個沒家教的瘋丫頭,一切都這么凌亂!”
“噢!改改你那該死的潔癖吧!達荷!”菲碧嫌惡地喊道,“要是像你這么活,我早就去見冥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