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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止沉默了片刻，然后說：“能吃?！?

“能吃和好吃是兩碼事！”云真快哭了，“石頭也能吃，問題是誰愿意吃??！”

對于江止來說，食物大概只有兩種屬性，能維持生命的，和不能維持生命的，味道屬于第三種屬性。

云真嘆了口氣，認命地繼續啃這條色香味棄權的魚。

“你吃不吃？”云真一邊吐魚刺一邊問。

江止搖頭。

云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人可能不是真的不餓，而是知道他知道自己做的東西難吃。

之前那種生死相依、恨不得融為一體的情緒，在煙火中迅速冷卻，就像那條可憐的魚一樣，從滾燙變成了焦炭。

云真忽然覺得有點尷尬。

他想起自己之前掛在江止身上，大喊什么“借你運氣”、“我是靈體”之類的話，羞恥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那是特定的環境下，頭腦發熱導致的腦抽行為?，F在冷靜下來，兩個人坐在湖邊，吃著沒鹽的烤魚，要是再談什么我保護你你保護我，那就太矯情了。

有些事，發生過就算了，沒必要拿出來反復咀嚼。就像這條魚一樣，吃一次就夠了，絕對不想來第二次。

月亮掛在樹梢，夜風吹過，帶著水汽，又迅速被篝火燒干。

“二師兄?！痹普婧傲艘宦?，打破了沉默。

“嗯?！?

“你真的是貓妖？”這個問題憋了很久，云真覺得必須問清楚。

“半妖?！苯箛乐數丶m正。

“那你平時……”云真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問，“吃老鼠嗎？”

江止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云真很熟悉，是他想要拔劍的前兆，雖然現在劍上還串著魚，但這不妨礙他用眼神先殺一遍。

“不吃?！?

“哦，那就好?！痹普嫠闪丝跉?，“那你平時看見線團會想撲嗎？”

“不會?！?

“那你從房頂跳下來是不是一定腳著地？”

“那是輕功?！?

“你會變成貓嗎？就是那種，嗖的一下，變成一只黑色的大貓？”

“不會?！?

“你會貓叫嗎？”

“不會?！?

云真不信。這怎么可能呢？這是種族天賦?。【拖聒B會飛，魚會游一樣。

云真湊過去，歪著頭看著江止，循循善誘：“怎么這都不會！很簡單的，我教你，喵——喵——喵——”

他學得惟妙惟肖，尾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撒嬌意味。

“你給我喵一下！就一下，我不告訴別人。”

“……”

“不喵算了，真沒勁?！痹普嫫财沧?，把最后一口魚咽下去，“我們現在在哪？”

“你想去哪？”江止反問。

云真愣住了。

想去哪？

他本來想說去江湖。他以為的江湖，是鮮衣怒馬，快意恩仇，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是路見不平一聲吼。但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這樣。

他見識過了真正的江湖。真正的江湖就是一群人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打來打去，就是陸家那種用活物煉丹的變態，就是那些墻頭草一樣的江湖人士，今天喊你是英雄，明天罵你是妖孽。

他突然覺得江湖有些沒意思，甚至可以說是很無聊。師父說得對，江湖就是人情世故，而人情世故通常都會讓人很累。

“我想回家?！痹普嬲f。

他的確想家了，想他爹娘，想那張軟乎乎的大床，想廚子做的紅燒獅子頭。

江止站起身，用不知哪里扯來的一塊破布擦了擦劍上的油漬。

“好?！彼f，“明天去城里拿你的衣服，然后帶你回家。”

云真都快忘了這茬了，他還穿著大師兄的衣服，那身長袍上還沾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爹娘看見估計會以為他是逃難回來的。

兩人滅了火，沿著湖邊的小路慢慢走著。偶爾有鳥掠過，發出一兩聲啼鳴，聽起來特別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