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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水鬼◎

傅離整個人潮濕得滴滴答答，像是從湖底爬上岸的鬼物一般，在陰郁晦暗的天色下，瘆白陰冷得更是讓人心驚肉跳。

芍藥的耳邊又響起來方才冷余的話。

二公子這次險些葬身火海，傅老太爺認(rèn)為這一切都是大公子引來的災(zāi)難，所以這幾日暴雨，要將大公子拴在庭院里接受“天罰”。

芍藥見到這一幕呼吸都微微窒住，從未想過他本就凄慘的處境竟然還能更慘……

傅離渾身上下濕透，濕發(fā)如水鬼垂墜，皮膚也呈現(xiàn)出微微青白，顯然受雨水寒凍已久。

雨水落在他的身上凝結(jié)成水珠，顆顆滾落，讓他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尊雪塑冰雕。

她顧不上思量撐傘上前替他擋雨。

“大表哥……”

少女像是已經(jīng)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言語來安撫他，只能語氣輕輕地問道：“你疼嗎？”

傅離緩緩掀起潮濕長睫，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對他而言，這個問題陌生且新奇。

銹跡斑斑的鐵鏈與角落里的柱子鎖為一體，看起來竟不止用過一次。

而他脖頸上則緊緊纏著一根狗繩。

那些人對他的惡意幾乎用到了極致。

芍藥找來一把匕首，嘗試著想要替他割開脖頸上的狗繩。

一旁小福卻害怕地將她拉住，“小姐……這可是傅老太爺?shù)拿睢?

她用力搖頭暗示，畏懼地臉色都變得微微泛白，顯然傅老太爺是這府上最令她們恐懼的角色。

在這庭院中心仿佛有什么晦氣可怕的東西，讓所有下人都避之不及不敢靠近半分。

芍藥便只能獨自上前，用匕首反復(fù)割磨對方脖頸上的結(jié)實狗繩。

可狗繩過于堅韌，割磨許久之后，最后一點牽連細(xì)線頗難割斷，細(xì)細(xì)的一根勒入皮肉，刀鋒瞬間劃破了他的脖頸。

這讓芍藥的手指也霎時一個哆嗦。

刁鉆的角度讓芍藥幾乎沁出汗意，她索性丟開匕首，附身用唇齒貼上。

溫柔綿軟的唇瓣擠壓在傅離冰冷的蒼白脖頸處，驟然激起對方一陣顫抖。

柔軟濡濕的粉舌勾起那根殘線的同時，舌尖舔過他凸起的喉結(jié)，惹得他胸腔里再出發(fā)出隱忍悶哼。

廊下的小福看到這一幕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幫忙，卻在背對著表小姐的角度下對上了大公子那雙漆黑沉凝的黑眸，竟是無端的陰森沉戾，惹得人后背一陣發(fā)寒。

比起受困的可憐獵物，他看起來更像是以獵物的柔弱姿態(tài)，在引誘妄想捕捉獵物的少女放下防心靠近……

傅離逐漸接受了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體驗，痛苦到極致的懲戒，以及歡愉到極致的。

他不是沒有警告過她。

一次又一次……

少女的貝齒輕輕啃咬過他的肌膚，又輕輕咬斷殘線——

既然不想離他遠(yuǎn)一點……那就永遠(yuǎn)都不要再離開了。

便和這個傅宅、和他一起，沉陷在這個日漸腐爛的世界里。

……

室外風(fēng)雨大作，樹影搖蕩。

室內(nèi)。

換了一身干凈衣物的傅離看起來仿佛除了狀態(tài)陰冷得過分，似乎并無其他異常。

受到磋磨恍若成了這具身體的習(xí)慣，他情緒上竟也無太大變化。

芍藥手捧著一碗熱姜湯，對他緩緩說道：“大表哥快也喝上一碗熱姜湯驅(qū)驅(qū)寒。”

傅離掀起眼簾，啟唇說道：“這次多謝表妹。”

芍藥慢悠悠喝著碗中暖熱姜湯，心里卻想，接下來她要對他做的事情恐怕比先前所有事加起來都要過分一萬倍。

眼下只讓他對她道謝……恐怕遠(yuǎn)遠(yuǎn)不夠。

可對方接著卻冷不丁地詢問：“只是表妹為何要來幫我？”

一次又一次，她的幫助都與傅老太爺?shù)闹噶钕嚆！?

做這些對她全然沒有益處的好事，甚至?xí)米锔道咸珷敗?

這實在是很沒有的道理，傅離會問，似乎也都是人之常情。

四下別無他人，芍藥心頭稍加醞釀接著才抬起扇睫，語氣遲疑：“因為……”

“我發(fā)現(xiàn)，我喜歡的人其實是大表哥。”

她鄭重其事的說出喜歡，顯然不會是普通人之間的“喜歡”。

傅離微微沉默，對她這句答復(fù)既沒感到愉悅也沒感到冒犯，甚至連多余的情緒仿佛都不曾有。

他全程冷靜得讓芍藥心里都快沒有底了。

這般涼薄性情之人，應(yīng)對起來恐怕也未必會比攻略傅和要簡單？

傅離握住姜湯的玉白指節(jié)扣著瓷碗側(cè)沿微微一叩，他緩緩說道：“表妹先前一直喜歡傅和，如何能這么快轉(zhuǎn)變心意，又來喜歡我？”

他平靜的話語中顯然是在質(zhì)疑，又像是莫名嘲弄。

是因為她喜歡玩弄旁人的感情，還是說……她就是一個對男人三心二意的薄幸女子？

芍藥對上他濃睫下的黑眸心頭一虛，心底略有些慌張。

似乎是姜湯暖體的作用生了效果，她此刻后背微微冒汗，嫣紅的唇瓣抿合了下，輕輕說道：“我會證明給大表哥看的。”

又是證明……

這無疑提醒了傅離，她上次說要證明“不嫌棄”他，接下來都做了哪些事情。

這次她又要如何證明？

他的指腹刮蹭過光滑的碗壁，腦中浮現(xiàn)出她粉舌舔過他凸起喉結(jié)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