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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星渡道:“抱歉,小襖姐姐,我師姐說話向來直接,但也不無幾分道理。”
“既然傅公子救了她,她的確不該借此機會為難傅公子。”
小襖抿了抿唇,“那仙長們可還有其他想問的嗎?”
司星渡:“并無其他了,多謝小襖姐姐。”
小襖只微微搖頭道:“不必客氣,若有需要再找我便是了。”
小襖離開之后,從始至終都從容沉靜的謝扶檀卻驀然抬起了眼睫。
他似乎有所感應,不再參與其他人的議論,兀自走出房門。
芍藥與眾人圍坐一桌,便聽見司星渡推開一副竹簡,開始推演起來。
玉若蘅看向謝扶檀離開方向,口中詢問:“你能不能推演出師兄他為何突然離開?”
司星渡搖了搖頭,接著卻道:“不過我知曉師兄為何離開。”
他說著放下手中竹簡,“是因為師兄方才感應到了凰澤碎片的氣息。”
司星渡如此篤定,恰恰因為他的天生靈體,他雖天賦不及謝扶檀,但靈體卻能感應到尋常人都感應不到的東西。
芍藥聽見“凰澤碎片”幾個字眼,動作微微一頓。
凰澤碎片是什么,普通凡人也許不知道。
但不論是仙門還是妖魔界,所有修者都很清楚,凰澤碎片是妖王凰澤的內丹碎片。
傳聞凰澤妖王最為鼎盛的時期,妖族都是可以在六界橫著走的存在。
也就是說,凰澤妖王昔日若沒有隕滅,就連芍藥這樣的小小花妖也許都會騎在這群修仙者的頭上。
司星渡說出的這個信息無疑是特殊的。
凰澤碎片的作用并不簡單。
芍藥想到自己自打離開了妖巢以后,她已經許久不曾聯系她的邪魔朋友……
接下來,她該將凰澤碎片的消息先通知對方。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芍藥要與“邪祟”見面的事情,對方多半也已經等不及了。
偏偏這個時候,司星渡突然捧出一顆通體純凈的琉璃珠。
他緩緩說道:“待到明日需要時,這顆吐真珠也許會派上用場。”
這吐真珠便如其名,當著它的面只能說真話,不能說出假話。
而司星渡先前不拿出來,恰恰便是為了先讓那些想說假話的人得到機會說出口……如此才能令對方暴露身份。
玉若蘅不曾見過此物,對此頗為狐疑,“這東西果真準確,不若你先拿我們試一試?”
司星渡對玉若蘅道:“為了保險起見,我需要詢問兩個問題,第二個問題作為第一個問題的補充。”
他說罷便握起那顆吐真珠緩緩詢問道:“師姐方才在想什么?”
玉若蘅毫不猶豫道:“在想手撕邪祟的第一百零八種方法!”
司星渡問:“師姐是想自己親自動手,還是讓旁人來動手?”
玉若蘅語氣不耐:“當然是得自己親自動手。”
在她回答之后,那顆吐真珠干凈透明,幾乎毫無變化。
司星渡轉而詢問溫瀾:“不知溫瀾師姐方才在想什么?”
溫瀾不緊不慢道:“我在想,明日也許要向傅府附近的鄰居再打探上一番……”
司星渡思考了一番,繼而詢問:“那溫瀾師姐想在上午打探,還是在下午打探?”
溫瀾:“自然是要大清早上去探訪。”
如此一連詢問了兩個人,司星渡手中的吐真珠都沒有分毫動靜。
玉若蘅感到頗為無趣,“這東西怕不是靈力不夠,根本沒有作用。”
她說著眼神瞄見了角落里存在感極低的芍藥,不由說道:“姜媱師妹方才在想什么?”
芍藥想要離開的念頭十分強烈。
她忽然被點到名,便也跟著回答:“我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她原本便是心不在焉,豈料話音將將落下……
那顆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的吐真珠驟然自純凈模樣,轉變為一片混濁。
眾人散漫的目光微微一變,再度看向芍藥。
玉若蘅頓時來了精神,“原來這東西遇到有人撒謊,真的會變化啊。”
芍藥:“……”
她呼吸霎時都微微一窒。
司星渡卻頗有禮貌地打圓場道:“想來姜媱師姐只是為了測試這個珠子準確性,師姐眼下卻可以說出正確的答案。”
芍藥整個人都懵了。
反派果真很不好當……
誰能想到自己僅僅是好端端坐著,突然也會遭到正派的拷打。
必須要回答出正確的答案……
可她剛才在想什么?
她剛才在想將凰澤碎片告訴她的邪魔朋友。
亦或是在想,待會兒要去見到“邪祟”……
可若是將這兩件事情都說出來,恐怕芍藥還沒有逃出這間屋,就會被他們一起捅成篩子……
芍藥緩緩繃緊了身體,在這吐真珠面前頗謹慎地重新“想”了一件事情,隨即說道:“我方才在想,關于修煉的事情。”
于是,吐真珠原本輕微混濁的表面于下一刻……驟然變得更為污濁混沌。
玉若蘅見狀,眼神都變化了幾分。
“有意思……”
她看向芍藥的眸光似乎帶上了幾分審慎,“看著不起眼的人,原來卻是我們當中最會撒謊的那一個?”
芍藥心間陡然一墜。
司星渡語氣微微遲疑道:“師姐不必害羞,不管師姐方才在想什么,我們都不會在意的。”
他說話的同時,玉若蘅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腰間皮鞭,而一側的溫瀾眼神一如既往溫柔,卻也盯著芍藥若有所思。
司星渡雖然看似純良,可他手里的珠子卻半點也不好糊弄。
恰恰是人心隔肚皮,故而芍藥方才思考時也并未想過要避開這些人……
少女雪白頸項間微微滑咽了下,連同她的呼吸似乎都浸染上了緊張情緒。
“我方才在想……”
芍藥唇畔的話語極不確定,可方才想到的另一個念頭陡然浮起。
她方才想到她們花妖可以騎在這些正派修士頭上的回答倏然間福至心靈。
至于要如何說出騎在他們頭上又不得罪人……
芍藥本能地抬頭看了一圈,當下卻只有謝扶檀不在現場。
于是落在膝面上的指尖微微收緊。
“我方才在想,我什么時候可以……”
芍藥咬著齒尖,乃至語氣都變得蹇澀起來,繼而每個字都無比清晰地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她陡然垂下輕顫的鴉睫,豁出去道:“騎在謝扶檀的頭上——”
司星渡聽完這話似乎有些懵住。
根據這個回答,他的第二個問題一時間竟不知該問什么。
但不管這位師姐腦海中是想以何種姿勢騎在扶檀師兄的頭上……
司星渡手中的吐真珠在下一刻都快速褪去了所有污濁痕跡,恢復得清澄透徹如新。
其間純凈的通透琉璃也真真切切地告訴旁人,不管芍藥方才于腦海中想要正著騎、還是反著騎在謝扶檀的頭上……
她說的都是真話。
而這真話,恰恰也落入了自門外踏入屋內的謝扶檀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