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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就讓你染上罪惡吧。”◎
謝扶檀嘴上說外面陰氣重, 芍藥魂魄離體太久會受影響,故而讓她待在安全區域不要外出。
可芍藥卻清楚得很,他哪里會有這種好心為她好?
怕是多半以正道修士的身份在防備她。
只等一離開村子, 他大概率就要將她綁起來帶回正道的地盤大卸八塊。
想到那些血淋淋的畫面, 芍藥只覺得自己本體花瓣都要顫抖地嚇掉了幾瓣。
經過昨夜的極力嘗試后,她想通過吸陽氣吸死他幾乎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巫暝說過,關鍵時候可以利用正道的弱點,隨時自保。
芍藥手里有一根妖針,可以讓謝扶檀的修為暫時封固, 無法使出。
但這方法只能使用一次。
老槐樹精那次的預言中也曾說過, 此人未來是正道中頗為棘手的強大存在,想直接弄死他是別想了。
他此生唯二的機會、兩次因為瀕死導致鏡匙浮現于世,都是在他剛年滿十八這年。
所以芍藥只能趁他還沒完全強大起來之前, 對他先下手為強, 奪回本命靈花徹底恢復妖體。
……
村民成年后的半年內,需要成親擺脫夜間被魔物襲擊的風險。
而芍藥稍加打聽后, 便發覺楚懷薇便是成年后卻還未成親之人。
更巧合的是,她已經快要到“半年內需要成親”的時間限制, 儼然走在了危險邊緣。
可即便如此, 楚懷薇也仍舊不肯成親。
她來到千秋雪家中正在抱怨這件事情。
“我父母也不知怎想的,為避免這禍患還想催我成親。”
她嘟囔道:“明明已經證實過了,只要我睡在成過親的人中間便不會遇到這等風險。”
“大不了回頭我睡在秋雪懷里,反正我和你感情最好, 才不要讓香噴噴的秋雪被趙士陵那個臭男人抱在懷里睡。”
她似乎篤定, 他們夫妻倆不會放任她的死活不管她的。
千秋雪仿佛也默認了她的說辭, 并沒有反駁。
芍藥突然從屋中走出來, 她故作詢問:“楚姑娘可是不想成親?”
楚懷薇聞言愣了下, 隨即噘嘴道:“也不是不想成親,本姑娘只會嫁給自己心愛之人,才不會像秋雪和趙士陵那樣為了成親而成親,旁人都怕死我可不怕。”
芍藥聽到這個答案十分滿意,她緩緩說道:“楚姑娘,我可以幫你這個忙。”
她接下來要給謝扶檀設計的困局,正需要利用楚懷薇這樣的身份來完成。
于是,千秋雪也偶然從中得知,原來借住自己家渴孕的夫妻倆竟然還是修士身份。
他們愿意幫忙,找出那些困擾村子里未婚男女的邪魔。
……
楚懷薇是徹底賴在千秋雪家里。
等趙士陵中午回來之后,千秋雪去趙翠英家拿雞蛋還沒回來。
楚懷薇和趙士陵簡直就是死對頭,兩個人一見面又沒得消停。
她看中了趙士陵身下的凳子,便搶著要坐。
“楚懷薇,你煩不煩,屋里這么多個凳子你隨便坐一個就是了,偏要搶我的凳子有意思嗎?”
趙士陵又和她吵起來了。
“明明讓給我就可以了!你偏不讓,分明是你在針對我!”
楚懷薇不依不饒搶不過干脆直接一屁股擠在他的腿上,使勁要將他擠下板凳。
下一秒,楚懷薇發現什么稀罕事情大聲嘲諷,“不是吧你,饑不擇食到連哥們兒都不放過?”
趙士陵漲紅了臉,“你胡說什么,又坐又蹭的,只要是個正常男人都會有反應的好嗎?”
他二人還沒有繼續爭吵下去,下一秒,楚懷薇的腿冷不丁便被什么東西狠狠咬下一口,她嚇得大聲尖叫。
……
千秋雪提著一籃子雞蛋回到家時,小乖破天荒地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出來迎接她。
小乖陪伴了她很多很多年,已經是一條老狗了。
可眼下,這條年邁的白狗卻倒在了血泊之中,呼吸十分急促。
千秋雪愣住了,連忙丟下手中的籃子快速上前去查看小乖。
小乖被什么東西砸斷了一條腿,只剩下一點皮肉連接著。
屋里一片狼藉,似乎發生了過什么事情。
楚懷薇人已經不在了,只有趙士陵從屋里拖出一根鋤頭,正一瘸一拐走到門口,嘴里還“嘶嘶”吸著涼氣,腿上被咬了好大一塊肉。
見千秋雪回來后,趙士陵當即說道:“秋雪,你快離那條死狗遠點,它今天突然發瘋狗病跑過來咬傷了我和楚懷薇,我正要拿鋤頭將它砸死。”
千秋雪問:“是誰砸斷了它的腿?”
趙士陵說:“我還沒找你說,它咬傷我也就罷了,我與你自己人都可以不計較,可它竟然咬傷了楚懷薇,我沒來得及一凳子砸死它算是手下留情了。”
千秋雪學過醫術,她第一時間沉默地抱起小乖擦干凈毛發上的血液,為它包扎腿上的傷口。
小乖痛地嗓子里發出“嚶嗚”悲鳴聲,渾身痛地劇烈顫抖卻始終沒有胡亂掙扎。
“我小時候是山林間的野孩子,是小乖每日叼著偷來的食物將我養活,后來我失足落水,也是它死死咬住我的衣領將我拖上岸。”
“我發著燒要被凍死時也還是它跑進村子里,拖著性情最為良善熱心的趙翠英發現了我。”
千秋雪從來沒有輕視過這條狗,沒有將它當做低賤的畜生,她對趙士陵說:“但你竟敢砸斷它的腿?”
她的臉上此刻冷若冰霜,儼然再沒有了往日看他的溫情。
趙士陵心口驀地一跳,可看見她那熟悉的美麗容貌又不由將她攬入懷中拍哄,“罷了罷了,你別生我氣了。”
他說著習慣性卷起右臂的袖子,露出手臂上一條長長的月牙胎記,語氣略帶討好,“秋雪,你還記得嗎?你說過這個月牙痕跡是我上輩子為你剜肉時留下的疤痕,你說和你夢中瞧見的一模一樣。”
“別生氣了好嗎?我知道了,以后我也將它當祖宗供起來還不行?祖宗我錯了,你原諒我行不行?”
以往趙士陵只要一露出手臂上的胎記,千秋雪怎么都會原諒他,那雙冰冷眼瞳也會冰山融化,溫情脈脈看向他,讓人心都酥化。
但這一次,千秋雪臉上的冰霜并未融化。
……
趙士陵氣悶回了楚家,楚懷薇聽完這件事后反過來勸他,“放心吧,秋雪通情達理,只要有我在,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趙士陵說:“你的腿被她狗咬了,你還維護她?”
楚懷薇推搡他,“現在知道我的好了吧?為了你我吃點虧怎么了。”
楚懷薇連拉硬拽將趙士陵硬是扯回了千秋雪院子里。
她笑嘻嘻道:“秋雪,我帶這個不懂事的家伙過來給你道歉了,他從小到大都這樣讓人不省心,你就看在我面子上別和他計較了嘛。”
在他們抬腳埋入門檻之前,千秋雪卻朝門外潑了盆水。
“趙士陵,我說過,在小乖恢復之前,你們不許靠近。”
那水花潑灑在趙士陵的衣擺上,連楚懷薇臉上也濺落了少許,她霎時怔在了原地。
千秋雪道:“你們都需要向小乖道歉。”
她若不了解小乖當然不會這般無腦地護著一條狗,可小乖是她的恩人,這十年間都不曾咬過任何人,它會咬他們,必然是他們的錯。
更遑論,趙士陵連被咬的原因都支支吾吾不敢說出。
“你說什么,你讓我向一條狗道歉?”
楚懷薇反手擦去臉上的水珠,瞬間氣紅了眼眶,“從小到大趙士陵都沒敢讓我受過氣,你一個外人憑什么?”
“說句難聽話,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人的衣服可以換,可手足卻不會砍。”
楚懷薇似乎也早已忍氣許久,忍無可忍道:“你該不會這么不自量力,來和我比在趙士陵心中的分量吧?”
“秋雪,這件事我可以不和你計較,但你必須得和我道歉。”
拿一條狗侮辱她,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千秋雪冷冰冰道:“那就無需再提。”
她轉身,趙士陵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他怒不可遏道:“向楚懷薇道歉,你這次……太過分了!”
趙士陵顯然不允許有人欺負他這個妹妹半根頭發。
……
謝扶檀在村里探查許久,終于在一個方位感應到了洞魔的氣息。
果然不出他所料。
這個村子即便遭到詛咒,也不會無緣無故從現實中消失。
詛咒就像一層琉璃罩,罩住了老槐村的同時,也讓想要吞噬老槐村的洞魔無法突破這層琉璃罩。
故而洞魔一直暗中等待詛咒被村民解除。
這樣它就可以在第一時間大快朵頤,將凰澤碎片直接吞入腹中。
洞魔體內已有三塊凰澤碎片,一旦拿到第四塊,后果不堪設想。
謝扶檀回去時,院子里只有千秋雪一個人在。
眼看天色就要暗沉下來,謝扶檀詢問千秋雪:“可知我妻子去了哪里?”
千秋雪說:“她下午之后便去了后面的林子里一直沒有回來,你可以去那里尋她。”
她說著又遲疑對謝扶檀道:“明日村子的詛咒便會解除,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讓你們借住了,抱歉。”
“我已經聯系趙嬸子,她幫你們安排了別的住處。”
她的眉眼間浮動著幾許慚愧之意,顯然要下這逐客令也是無奈之舉。
謝扶檀道:“無妨,多謝夫人這幾日照應,若接下來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直接尋我。”
千秋雪道:“多謝。”
千秋雪告訴謝扶檀,林子里有一間小屋,若天太晚不好回來,他們可以在那里暫時落腳休息。
謝扶檀兀自來到后山林子,卻在一個小溪斷橋旁看見了芍藥。
芍藥跌坐在地上,瞧見他衣擺上沾了草葉,似乎在這里尋了她許久。
她小聲道:“抱歉,我也想出一份力氣,但沒想到出來沒查到線索,反而在這里摔倒了。”
謝扶檀打量她身上無礙,并沒有斥責她擅自出門的舉止。
他朝她伸出手,而芍藥看見這只即將被她陷害的手……心口霎時促促地跳。
“可還能起來?”
謝扶檀對她仍是一如既往的語氣。
芍藥:“可以的。”
她垂落下鴉睫,將柔嫩的手搭在他的手掌心,被他用力攥起。
只是在謝扶檀拉她起身的瞬間,他的掌心卻微妙地刺痛了一瞬。
謝扶檀隱有察覺卻并未松手,反而攥得更緊。
芍藥心里緊張壞了。
在他力氣的作用下,少女纖柔的身體徑直栽入他的懷中,被他穩穩抱住。
謝扶檀冷不丁道:“方才……”
妖針已然沒入他的血肉。
芍藥緊張的眼睫都微微泛潮,濕漉漉地顫抖。
“我以為你會找不到我……所以方才一直都很害怕……”
她攥住他的衣,被嚇到的緊張模樣不似作為。
天色已然黯了一半。
謝扶檀低頭打量著少女微微泛白的面頰,隨即沉默拉起她,繼續向附近的林中小屋走去。
妖針會悄無聲息地鉆入他的體內,只要他不使用術法,根本就發現不了。
天徹徹底底黑沉下來。
芍藥當即捏碎了袖口中藏著的替身符,讓楚懷薇的氣息飄散出來。
他們自打踏入這個村子以后,始終沒有正面和那些邪物見過。
眼下,她用替身符替代了楚懷薇的氣息,那些邪物今夜必然就該找上門來。
“今夜也許會有邪祟來襲。”
僅僅只是短暫的一瞬間,謝扶檀便已然有所感應。
他抬起雙眸看向窗外,敏銳的程度每每都異于常人,天賦幾乎是年輕修士中少有的存在。
“可見第一日也是那些邪祟糾纏著我們不放……”
芍藥順勢將第一日她用妖術偽裝的妖邪推給了這些邪祟。
謝扶檀凝神靜氣,感應外面的動靜。
芍藥知道,明日詛咒解除,村子便會回到現實。
屆時她回歸自己的軀殼中,便會徹徹底底落入謝扶檀這些正派手中再沒有逃脫機會。
所以她很清楚,今夜便是她最后的機會。
周圍驟然變得極為陰冷,像是某種不詳氣息流動的征兆。
外面開始多出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動靜。
在一陣令人耳廓難受的摩擦動靜后,那些東西突然繃緊了一般。
就像是……
有什么東西突然如箭矢一般破空而來!
謝扶檀并指掐訣,一道金色結界悍然罩住整個小屋,在無數邪物撞上的瞬間,男人的神色陡然生變。
金色的結界下一刻猛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