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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抬頭,不得不面對。
抬眸之際,驚鴻入影。
紅燭之下,一坐姿端正威儀,紅紗覆眼的男子映入眼中,面容蒼白消瘦,紅紗下的陰影恰到好處,似山巒倒影,如薄云淺映,嘴唇微薄,淡紅飽滿。
悠悠如山間水,姣姣如云間月,周身好似渡了一層薄冰,清冷雋逸,孤高矜貴,陌生疏離。
“王妃,該端酒杯了。”嬤嬤小聲提醒,江茉這才意識到自己失禮了,忙端起酒杯。
“共飲合衾酒。”嬤嬤繼續道。
昱王神色從容,未有絲毫情緒,好似提線木偶一般,身子稍稍往前靠了靠,胳膊略微伸了伸,做好了喝合衾酒的準備。
她亦往前傾身,端著酒杯繞過昱王的胳膊。
袖邊掃過昱王手背時,她感到昱王端著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往后縮了縮,似是覺得不妥,又往前伸了伸,將酒杯送至唇邊,停頓片刻后,一飲而盡。
江茉不解,不是說昱王心悅衛雅蘭嗎?怎得這洞房花燭之夜,未有喜悅之情,反倒有些疏離之感呢。
由不得她多思,江茉依著規矩,也喝下了合巹酒。
飲酒間,她能感覺到昱王的氣息,因未曾同男子有過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有些別扭,但她深知自己既是衛雅蘭,此人便是她的夫君,合衾酒后免不了有更親密的接觸,為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她需得當好這個昱王妃。
不等服侍的小太監接過酒杯,她先行接過了昱王手中的酒杯,同自己的一起放回了托盤上。
嬤嬤見此,對她滿意地點點頭。
至此,禮儀完畢,昱王陳應疇道:“王嬤嬤今日辛苦了,帶著宮婢內侍們先行回宮吧,明日一早,我自會攜王妃進宮,向父皇母后請安。”
語調沉穩,緩中有威。
王嬤嬤應是,帶著宮人們退了下去。
冬月的冷風穿不過溫暖的窗,白日的喧囂到不了靜謐的夜。
紅燭搖曳,炭火呲呲,香爐生煙,嫁衣流光。
屋內悄然無聲,江茉只能聽見自己緊張地心跳聲。
所謂洞房花燭,自是要行云雨之事,慧晴也教過她如何服侍夫君。此時,她應該為昱王寬衣解帶,可她的身子就像是被定住了,嘴也被縫住了,抬不起手,說不了話。
再不愿,禮數也不容有失。
她咬了咬牙,握了握拳,紅著臉鼓起勇氣開口道:“妾身伺候王爺歇息。”
陳應疇并不應,而是扶著床邊慢慢站起,往前行了兩步轉身,語調平淡,話語直白,“我傷勢未愈,不便行房。”
江茉驚訝,她本以為今夜是躲不過了,沒想到還能有這般轉機。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覺到傳言有誤,昱王出征歸來已三月,除了眼睛,其余傷勢都大好了,以此為借口,就是不想同她接觸。
且昱王對她的態度冷漠,連喝合衾酒都是木訥地配合,若說他不愿以眼盲的姿態來面對心上人,情緒也不該是如此淡然平和,要有所波動才對,就算是想掩飾心緒,難免也掩飾地太自然了些。
難道,昱王根本就不曾心悅過衛雅蘭?
“一切都聽王爺的。”江茉的語氣中透出緊繃后的輕松。
陳應疇的眉角略往下沉了沉,蒙眼的紅綢動了一下,嘴唇微張,似是吞咽了什么話,喉結滾了滾,卻沒發出聲。
沉默片刻后,喊了一聲,“喬云。”
一內侍進屋。
聽見腳步聲,陳應疇道:“扶我回正院。”
喬云看了江茉一眼,彎身行了禮,上前扶住了陳應疇。
門外守著的慧晴,在陳應疇離開后,跨步邁入房間,關上了房門。
“方才發生了什么,王爺為何會離開?”
同慧晴一月的相處,江茉早已經習慣了她這樣端著姿態,看似尊重實則輕視地來質問她了。
取下沉重的頭冠,放在桌幾上,江茉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不想理會慧晴,可理智告訴她,不僅要理會,還要好好回答。
茶水已經涼了,她輕輕抿了一口,微笑看著慧晴,“禮成之后,王爺便喚了人進來,是何緣故,我也不知。”
慧晴皺眉想了想,她一直守在屋外,宮人們出去不到一盞茶功夫,昱王就喚了人,且屋內安靜,想來應該是實話。
江茉瞟了一眼門口若隱若現的人影,故意對著房門大聲道:“慧晴,今日你也累了,去歇著吧。”
慧晴往后看了一眼,知曉了江茉的意思。
王妃要歇息,自然要人伺候,她伺候的可是尊貴的侯府嫡女,不是這個贗品。
之前教習時不曾伺候,之后就更不會了。
慧晴轉身打開房門,看了看門口守著的四名婢女,隨手點了兩人,“你們兩個進去伺候王妃歇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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