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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九嫂喜白毫銀針,嘗嘗我尋人從福鼎購的味道如何?”
江茉并不喜白茶,因衛雅蘭喜歡,她也嘗試著喝過幾次,說些品茶的話,還是可以應付的。
呷了一口,輕放茶杯,“此茶湯色碧清,香氣清雅,滋味醇和,好茶。”
陳應畇看起來很高興,“九嫂喜歡便好?!彼似鸩璞攘艘豢冢蛄嗣蜃?,思慮片刻道:“此前我還擔憂九嫂你會悔婚,就算不悔婚定然也是不情愿,要鬧一鬧的,九哥心里本就苦悶,若是那樣,豈不是雪上加霜。方才所見,我則放心了,九嫂端莊淑雅,溫和慧靜,知禮得體,不但沒有嫌棄,還能為九哥考慮?!?
江茉心道,衛雅蘭名聲在外,十皇子有此顧慮也屬正常。
陳應畇起身作揖,“十弟我懇請九嫂勸勸九哥,人死不能復生,不要再沉溺于涿陽之戰,眼盲何懼,不做太子不做將領,也能參與國事,再頹廢下去,恐父皇不能忍,日子一久,怕母后也生了厭煩之心,該如何是好?!?
江茉想應,卻不能應。
今日的攙扶、依靠、解圍,與感情無關,只與身份有關。
定有許多人都勸慰過昱王,皆未能成功。而昱王對她說的話,還沒有這半個時辰十皇子對她說的多,恐怕她剛開口,就會被昱王厭惡。
她的知禮得體,是她在努力扮演著昱王妃的身份,她不想昱王因對弈傷懷,是因她對昱王的敬重。
她當然不嫌棄昱王,這不代表她有資格去勸慰。
最重要的是,她認為昱王不需要勸慰。
那些為百姓犧牲的將士,大多數人只是嘆息傷感片刻,少數人會為他們祭奠,然后會像平常一樣去生活。
只有他們的親人活在悲痛中,也許為了生計,為了家人,他們沒有那么多時日可以頹廢,不得不擦干眼淚,勉強讓自己堅強。
在生活的重擔下,有時,頹廢懈怠也是一種奢侈。
“不過懷念了三個月,再多懷念一些時日又何妨?”她雖沒同昱王說過幾句話,但卻知道,若不是重情重義之人,怎會自責至此?正因為情義,她不相信昱王會一直頹廢,他的情義里除了那些犧牲的將士,還有萬里山河,有黎民百姓。
“十殿下放心,王爺會想通的,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勸慰,而是放肆的去悲傷,去懷念。涿陽之戰已過三月,這三月間上京城又有了多少趣事多少談資?若沒有人特意提起,又有多少人還會記得涿陽之戰?那些為國捐軀的將士,值得他們的主帥再多懷念一些時日。”
“那要多久?”十皇子還是擔憂。
江茉沉默,她給不出答案,或許明日,或許要等到社稷、黎民再需要他的時候。
“將軍百戰身未死,壯士一去無歸期,風來有聲去無形,故人長絕千萬里?!钡铋T口傳來一道聲音。
喬云扶著陳應疇,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陳應畇忙迎了上去,喬云適時松手,他順勢扶住,“九哥,我們兄弟有多久沒有相聚了。”說著便要扶人往桌旁走去。
陳應疇沒動也沒應,而是喊江茉,“夫人?!?
從陳應疇進來,江茉就一直看向這邊。此刻,她有些茫然,陳應疇說的那兩個字,她好像聽清了又好像沒聽清,琢磨了半晌,覺得自己聽錯了。
“夫人?!标悜犛趾傲艘宦?,抬起另一邊胳膊,示意江茉來扶。
這回江茉聽清了,確實是在喊她。
江茉起身走到陳應疇身邊,扶住了他的小臂。
陳應疇慢條斯理抽出被陳應畇扶著的胳膊,拍拍他的肩頭,“十弟莫要擔心,若有一日父皇對我不再有期待,母后對我不再疼惜,我也仍然可以做個與世無爭的閑散王爺?!?
方才他們兩人的對話,陳應疇明顯是聽見了。
“我們走吧。”他對江茉道。
剛邁步,衣袖被拉住。
“九哥別走嘛,別生氣,我不再勸你便是。今日我特意準備了你喜歡的云霧茶,品一盞再走?”
陳應疇轉頭,朝向陳應畇的方向,語調平常,“為兄未曾生氣,只是到了這瑤華閣有些觸景傷情,不愿久待罷了。再者,這些時日懶于言語,方才同母后說了許多已是氣竭?!?
那種誰都不想理,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致的感覺,江茉也曾有過。
慶國公尋到父親前一月,落梨患病離世了。落梨是父親撿來的孤兒,是她的婢女。她們雖是主仆,更似姐妹,一同嬉戲長大,視彼此為親人,悲痛傷心之際,她將自己關在房間里十多日,才漸漸緩了過來,若不是擔心父親和弟弟,她可能還會心傷更久。
陳應疇所經歷的一定更為悲痛慘烈,至少,落梨走得很安詳,沒有渾身鮮血,也沒有痛苦哀嚎,更沒有埋骨異鄉。
再次邁步,陳應畇沒攔,而是快步到桌幾后的木架上拿過一個茶罐遞給喬云,什么都沒交代,揮揮手,示意喬云跟上主子。
回府的路上,江茉明顯感到陳應疇有心事,偶有蹙眉,手握著拳,時緊時松,頭始終微低著,周身好似渡了一層霜。
她猜測,許是皇后對他說了什么。
江茉掀起車簾,想看看外面的風景。
未曾想風大了些,吹開了車簾,吹得陳應疇眼眸上覆著的紅綢飄帶,裹挾著他的發絲,回旋著撩拂男子的臉頰唇角。
也不知怎么回事,陳應疇都未曾在意這股邪風的撩撥,她卻鬼使神差的上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