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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整個昱王府,除了朝暮院,皆在他的掌控之中,這兵器庫前,無人敢放肆,此刻奏琴的唯有他的王妃。
陳應疇也已明白,喬云和何際找到了自己,按他們的性子還未闖進來,定是被攔住了,誰能攔得住二人,不用想也知道。甚至,找到他的也是她。
心頭涌上復雜的情緒,該慶幸還是嘆息?
慶幸自己迎娶了如此懂他的王妃,哪怕不曾共歷難事,甚至都不曾傾心交談,可她卻比長久陪伴在他身邊的人更懂他。
不得不承認,這幾日雖有噩夢,已不再同之前那般煎熬,心境也日漸開朗。
慶幸自己的同時也不免為衛雅蘭嘆息,如此蕙質蘭心的女子被迫嫁給了他這個瞎子,因為身份和母家的利益,不得不盡責做著昱王妃,費盡心思為他紓解心緒。
他的王妃可知道,他留給慶國公的時間不多了。
到了那時,她會如何?是否后悔曾這般用心對待過他?
腦中忽然生了一個想法:她若不是慶國公的女兒該有多好。
一瞬,他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搖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摒棄一切雜念,拿著利劍來到兵器庫中央空曠處。
身隨樂動,劍隨曲舞。
暗藍中衣,玄色披風,黑發如瀑。湖藍發帶隨衣袂翻卷,劍光流轉處似星河傾瀉。玄鐵冷光映著覆眼的青鍛布條,眉梢墜著戰意,劍鳴聲陣陣,發出碎玉裂冰的清響,透著沖破桎梏的力量。
一炷香后,利劍直插地面,汗水順著手臂滑在劍刃上。
陳應疇喘著氣,自語嘲笑,“我竟力弱至此。”
將劍放回原處,這次他沒覺得舍不得,徑直走向門口,打開了武器庫的大門。
三月未擦拭打理過的大門發出“吱呀——”的聲響。
眾人循聲看去,見身著單薄,未束頭發的陳應疇立在門口。
喬云立刻迎上去,給陳應疇披上大氅,扶住他的手臂,“王爺,您還好嗎?”
何際也來到他身邊,擺出隨時聽候吩咐的姿態,“王爺。”
江茉停了奏琴,不曾上前,獨自轉身離去,她還記得陳應疇說過的話,除了每月那兩日,他們無需相見。
醒春收好琴,跟著離去。
陳應疇不動不語,等待著什么,可究竟在等什么,他竟一時說不清。
“行之,你終于愿意見我了。”
行之是陳應疇的表字。
來人一身淡紫長袍,白色狐皮大氅,映照得男子愈加明媚,看見“兵器庫”三個大字,手中閉合的折扇輕搖著畫圈,“聽聞你的兵器庫都生銹了,今日一見,傳言有誤啊。”
喬云慌忙解釋,“奴才找不到王爺,一時心急,這才派人去請安公子過來。”
安則佑是安盛武二子,安盛武常年駐守北疆,十年前皇帝生辰,說十分思念安老將軍,召他及親屬入宮相見,安盛武以夫人病重,大兒子駐守,女兒照顧母親為由,只帶著小兒子安則佑入宮祝壽。
那年,安則佑十二,入宮后便再也沒能回去,以皇子伴讀的身份,一直養在坤寧宮的偏殿,同陳應疇一起長大。
陳應疇神色如常,喬云看不出喜怒。
“準備膳食,給安公子備好桃花釀。”
飯桌上,安則佑仔細打量陳應疇,“行之,你可還記得,那時祁霖將軍傳授你武藝,我有多羨慕,如今,你怕是要羨慕我嘍,羨慕我有一雙明亮的眼睛。”
喬云一聽,恨不得打死清晨的自己,這樣戳心窩子的話,誰都不敢說,哪怕是徐太醫診治時也是小心翼翼,這人竟然明晃晃說出來。
他已準備好要送客,誰料陳應疇只是不搭理,像是沒聽到一樣。
安則佑繼續道:“你回上京三個多月,次次將我拒之門外,即便是你成婚那日,也只敬酒不說話,你的婚宴是我見過布置最喜慶奢華,氣氛最冷清無趣的婚宴了。對了,你的王妃呢?請出來讓我見見唄。”
陳應疇還是不應,安則佑卻不介意,自顧自說著,“自你出宮立府,這坤寧宮的偏殿冷清得我都待不住了,幸而有你十弟常常過來對弈品茶,否則我定逃回北域去。”
“你不敢!”花廳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陳應疇眉頭一皺,喬云趕忙解釋,語氣都快哭出來了,“王爺,十皇子和朱郎中也是我請來的。”
十皇子陳應畇不客氣地在陳應疇和安則佑中間坐下,朱時良坐在了最下手,一旁的小太監忙給兩人遞上碗筷。
“有醬肘花,太好了。”陳應畇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我早就饞這口了,只有九哥府上廚子做的醬肘花最合我胃口。”他給朱時良夾一塊,再給安則佑夾一塊,“你們也嘗嘗,好吃。”
朱時良看向陳應疇,恭敬作揖,“王爺讓微臣來可是有什么要緊事吩咐?”
陳應疇無奈笑了笑,“無事,知明,我只是想聽聽你們的聲音。”
朱時良表字,知明。
他總不能說自己躲到了兵器庫,喬云找不到他,一時心急才請了他們過來,豈不是要被這幾人笑死。
昱王府許久沒這般熱鬧了,這段時日他怕吵,今日他竟一點也不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沒那么遭。
安則佑笑了起來,“想我們了就直說,還說什么想聽聲音。”他又故作恍然大悟狀,“不不,是我想多了,行之的話就是字面意思,怪不得方才我說那么多,你都不言語,原是只想聽不想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