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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道:“是他。”
慧晴想了許久,搖頭,“同姑娘在宮宴上見過幾面,連話都沒說過,并沒有什么交情。”
原以為慧晴知道,沒想到她也不知。
好在此刻,江茉也想明白了,既然連慧晴都不知道,安則佑即便和衛雅蘭有糾葛,也是見不得人的。
況且,她也不確定,安則佑那般看她,是將她當作衛雅蘭,還是真覺察出了她是替身。
一切未有結論,她不能自亂陣腳。
慧晴忽然提高聲音,“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既然她什么都不知道,慶國公和國公夫人很大概率也不知道,那就沒必要讓他們知道,省得節外生枝。
她有預感,安則佑定會再見她,到了那時,或許一切就都明了了。
江茉平靜地道:“沒什么,只是奏琴時他多看了我幾眼。”
慧晴嗤之以鼻,“你頂著張和我家姑娘極為相似的臉,哪個男人都會想多看幾眼。”
江茉想到了什么,故意發問,“你家姑娘走時,為什么沒帶你?”
衛雅蘭是真的在別處養病,還是被送走,亦或是逃走的,她應該很快就能知道了。
慧晴臉色發紅,隱隱帶著怒意,“你問這些干嘛!”
江茉已知道了答案,很顯然,衛雅蘭絕不是逃走的,否則慧晴絕不是這樣的語氣。
“我只是好奇,慧晴你又聰慧又忠心,還心細,你家姑娘病重,你怎么沒跟在身邊照顧。”
慧晴馬上反駁,“誰說我家姑娘病……”
話說一半,她反應了過來,“你什么意思,是想打聽我家姑娘什么時候回來吧,怎么?替身不想干了?我告訴你,別瞎打聽,做好你該做的事。”
事情明晰了,不是逃走,沒有生病,那就是被送走的。
慶國公為何要送走衛雅蘭?他究竟在籌謀什么,非要送走自己的獨女?難道……
想起之前慶國公對昱王說一年之期,江茉心知肚明,這一年之期并非如慶國公所言,是因為父親對女兒的疼愛,因為慶國公府的臉面。
那這一年就只能是,他要成事所需的時日,故此他不允許這一年發生計劃之外的事。
那日在東街,昱王在派人調查慶國公,不論是皇帝授意還是自作主張,想必慶國公是做了不被皇家所容之事,今后不會再受朝廷重用。
慶國公何等狡詐,對調查之事定早有覺察,卻依舊不收斂,只一昧遮掩,想來是做好了東窗事發的打算。
不怕東窗事發,敢于同陛下和昱王周旋,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謀逆。
為了心無掛礙的行事,讓自己沒有軟肋,這才送走了衛雅蘭。
江茉蹙眉,這并不符合慶國公的境況,慶國公無兵權亦無男丁,難不成是被人捏了把柄不得不同流合污,還是為了自救而結黨,亦或兩者皆有。
不論是哪種,不久的將來,上京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我什么意思?”江茉起身,冷冷看著慧晴,一步步向她逼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也不需要慧晴給她避子藥,便沒必要再裝軟弱。
“我害怕啊,我怕身份被識破;怕找名冊被發現;怕找不到名冊父親和弟弟會遭殃。我怕死,難道你就不怕嗎?在這個王府里,我和你可是一條船上的,你最好盼著我無事,我若有萬一,第一個受死的就是你。”
她舉起手腕,晃了晃金鐲子,“既然國公爺改了主意,還請你去稟告,讓國公爺示下,把這金鐲子收回去。”
慧晴被江茉的氣勢驚到了,膽小性軟的小戶女兒,做了十多日王妃,竟養出些高高在上的威嚴來,冷冽的眼神看得她膽怯。
但她還是強撐著說,“你,你別覺得自己當了幾日昱王妃,就是真的了。”
慧晴看著鐲子,露出得意的神情,“這金鐲子國公爺讓你戴好。國公爺說了,喝避子湯要是被發現,不但無法給昱王解釋,也無法給陛下和皇后娘娘交代。你戴上這金鐲子,不孕自然是好的,若你戴了鐲子還能有孕,那就是你自己不走運了。”
江茉瞬間明白了慶國公的意思,如今她已戴了十幾日金鐲,哪怕有孕也不會是健康的孩子,不論是墮胎,還是生下個死胎弱兒,都只能是個棄兒。
如此,既規避了喝避子湯被發現的風險,也不用擔心她產下皇家子嗣。
這般用心,當真是歹毒至極。
江茉的臉色越來越黑,眼神越來越鋒利,“你去告訴慶國公,我已兩月未見到父親和弟弟,我要見他們,見到他們安好,我才會繼續替他找名冊。”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替嫁事了,他們一家難逃一死。她從沒放棄找到活下去的辦法,卻不知道該如何對抗。
慶國公口中的一年,是塵埃落定的期限,更是他們一家的死期,或許等不到一年,他們就會被滅口。
她一定要讓父親知道,慶國公是奸惡之徒,要行謀逆之事,讓父親別再管她,帶著弟弟離開。
事情伊始,她就勸過父親離開,可父親說,要走也是一家人一起走,絕不會丟下她。
這回,她不得不找個借口讓父親同意離開,思來想去,就只剩下愛慕昱王,舍不得離開昱王這一個借口了。
打定了主意,江茉這才感覺到手指劇烈的疼痛。
她伸出一直藏在袖中的手,手指的血已沾滿了整個手掌,她旁若無人地掀開裙角,撕下一條,包扎起傷口。
慧晴驚了,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江茉。
江茉抬眸,看向慧晴的眼神,如同看著一條狗,“還不快去!”
一直以來,她都讓慶國公和國公夫人覺得她乖順好拿捏,那是因為,她不知慶國公的卑劣,不知他所謀何事,不知慧晴如此膽小胸無城府,不知攬秋的忠心,不知昱王的品行,不知昱王妃這個身份可以給她怎樣的底氣。
如今,她應該讓他們知道,她是有脾氣的,這次避子藥的事,她生氣了,她生氣的代價就是不聽話。
她斷定,她這個不聽話的棋子,已經被放在了關鍵的位置上,哪怕慶國公恨得要死,在他成事之前,也不敢動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