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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陳應(yīng)疇柔和的聲音,手掌的溫度,讓江茉不再顫抖,手指輕按在暗綠的綢緞上,感受著他眼眸的溫度。
喬云的心從嗓子眼回到了肚子里,看著梅花樹下的一對璧人,生出了美好的憧憬。
“衛(wèi)雅蘭。”陳應(yīng)疇喊她。
一個月了,這個名字還是會讓江茉緊張,她像是突然從美夢中驚醒,剎那間反應(yīng)過來,自己究竟是誰。
是梅花太美還是風(fēng)太溫柔,竟讓她忘了身份,她一個替身,怎么敢大膽到,去碰觸昱王的眼睛!
江茉連忙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
陳應(yīng)疇的笑僵在臉上,再緩緩?fù)嗜ァK肷尾粍樱碱^緊蹙,像在思考著什么。
片刻后,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今日,我給你執(zhí)掌王府中饋之權(quán)。”
若說之前昱王認(rèn)了她這個王妃,認(rèn)下的只是虛名,今日則是從心里接納了她,給了她實權(quán),從今往后,她就是堂堂正正的昱王妃了。
江茉受寵若驚,本能的想和這個王府的一切保持距離,她的手抬著,卻遲遲不肯去接。
“怎么?不想接?”感受不得到玉佩被拿走,陳應(yīng)疇的臉色變得陰沉。
喬云十分納悶,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王妃還在猶豫什么。
“王妃是太過歡喜了吧,王妃,快接啊。”
江茉只覺得無形的壓力落在肩頭,這偌大的昱王府,事務(wù)瑣粹繁雜,她只把這里當(dāng)作臨時的住所,不想浪費精力去打理。
“王爺。”江茉跪了下來。
陳應(yīng)疇感受到江茉的動作,有些慌了,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扶她,“衛(wèi)雅蘭,你這是做什么?”
“妾身自幼不喜供膳、供祭等事宜,更不擅賬目,也曾被母親逼著學(xué)過幾次,什么都沒學(xué)會。我知道自己生性懶惰,坐享其成,是個只懂享受不懂付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徒有其表好吃懶做的草包,王爺讓妾身執(zhí)掌中饋,妾身只會瞎折騰,讓昱王府六畜不安,雞犬不寧,實在是不妥啊。”
陳應(yīng)疇聽著聽著,臉上陰霾盡失,笑意漸深,他拉起江茉的手,將玉佩放到她手中,“你對自己的評價,還真是毫不客氣。”他扶起江茉,“即是如此,你就繼續(xù)在昱王府當(dāng)個坐享其成的王妃吧。”
江茉怔仲,她沒想到昱王會這般對她,話語中竟然透著寵溺縱容。
心不可控地劇烈跳動,她想確認(rèn)些什么,又即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她沒這個資格,更怕是自作多情。
早就聽聞昱王待飛騎營的將士們極為愛護,再看他待府中下人也是極為親和的。
昱王本性仁善,又怎會苛待自己的妻子。自然是別家妻子有的,她也會有,別家主母執(zhí)掌中饋,也給她中饋之權(quán)。
對她這般,定是因為她王妃的身份,換個人也是一樣的,別無其他。
江茉忽然想到了什么,即刻問:“那我今日可以出府去看戲嗎?”
陳應(yīng)疇道:“當(dāng)然可以。我讓何際派兩個機靈的護衛(wèi)保護你。”
“不用,不用,我不習(xí)慣男子跟著,會不自在的,我有攬秋就夠了。”
陳應(yīng)疇也不再堅持,“好,聽你的,時辰不早了,我們用午膳吧。”
午膳后,江茉離開正院,陳應(yīng)疇喊了何際過來,讓他派兩個人暗中保護。
江茉換上了樸素的衣服,取下了金釵珠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普通。
王府內(nèi)的眼線都清了,府外應(yīng)還有不少,她若真是去看百戲,倒也沒什么遮掩的,可她不是,被人發(fā)現(xiàn)她私會外男,不僅解釋不清,還會給父親帶去麻煩。
因陪著陳應(yīng)疇用午膳,江茉到落云樓時已過了約定的未時。
她腳步匆匆來到二樓最左側(cè)廂房,讓攬秋留在門外,自己整理衣著頭發(fā),翹起嘴角,深深呼吸,推門而入。
原以為管理好了情緒,在看到父親的一刻,瓦解殆盡,眼淚根本控制不住。
江秉中眼眸濕潤,擁抱女兒。
江柏本在玩剛買的風(fēng)車,看到姐姐進來,和父親相擁流淚,丟了風(fēng)車,把兩個人抱住。
高大的男子,張開雙臂,將兩人護在臂彎下,他不知父親和姐姐在哭什么,卻哭得比他們還兇,“爹不哭,阿姐不哭。”
江秉中擦去江柏的眼淚,“柏兒不哭,爹不哭了。”
江茉從懷中掏出個帕子卷的小老鼠遞給他,“柏兒,看阿姐給你準(zhǔn)備了什么好玩的?”
“小老鼠”躺在江茉手中,待江柏伸手來拿的時候,她手指一動,“小老鼠”往前一竄,像是要逃出去一樣。
江柏忙去接,可小老鼠跳了一下后,依舊穩(wěn)穩(wěn)地托在江茉手中。
“阿姐又逗我。”江柏撅嘴。
江茉踮起腳尖摸著江柏的頭,“我的阿柏真乖,給你。”
江柏拿著“小老鼠”左看右看,“這個小老鼠是阿姐做過最好看的小老鼠了。”
江茉總是用帕子卷小老鼠逗江柏,每次江柏都被騙到,他們反復(fù)這般,樂此不疲,“小老鼠”也不知有過多少只。
“真滑,真棉。”江柏小心地將“小老鼠”拿在手中,撫摸玩耍。
之前卷小老鼠用的都是普通的絲帕,這次是上等云錦,自然光滑細(xì)膩。
見江柏的注意力都在“小老鼠”上,江茉給江秉中倒了杯茶,“爹,我今日有重要的話要對您說。”
江茉把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都告知了江秉中,末了道:“昱王待我很好,我在王府過得也很好,昱王還要將王府中饋交給我,眼下暫時都穩(wěn)定了下來,我想找個時機,送您和柏兒離開上京。”
“茉兒你呢?不走嗎?”
江茉低頭咬唇,說出了早就想好的托詞,“我不想離開,我想陪在昱王身邊。”
江秉中愣了一下,而后滿臉心疼地看著江茉,“茉兒,你吃苦了。”
江茉的眼淚忍不住又往下落,父親總是這樣,支持她的決定,成全她的想法,盡管知道她不應(yīng)該做什么,也不會貿(mào)然反對,會給她分析利弊,再讓她自己做決定。
“昱王英姿卓越,又是少年英雄,你會愛慕昱王,為父不意外,可你們云泥之別,很難有好結(jié)果。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茉兒,你可能在最后保全自己?即便不能全身而退,可能活下來?”
她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她不想讓父親擔(dān)心,“昱王待我極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怕我是替身,昱王也會顧念舊情放我一條活路。父親,你應(yīng)了解昱王的品行,在戰(zhàn)場上他重視每一個將士的生命,更何況,我是同他拜過天地的娘子。”
“慶國公不會留你活命。”江秉中聽出了江茉話中的避重就輕,想要他們一家人性命的從來都不是昱王。
“爹放心,我會找個機會向昱王坦白。我相信,他會想辦法護住我。”
江秉中了解自己的女兒,做好的決定,再如何勸說,也無濟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