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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江茉愣了片刻, 心頭泛起漣漪,鼻頭忍不住發(fā)酸,嘴角不自覺上揚,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演的,這一刻, 她不想計較了,只想暫時拋卻真假,接受這份維護。
衛(wèi)淳和劉映榮一怔,對視一眼,心中已明了。
昱王是什么樣的人,他們很了解,所做之事, 所言之語皆不是兒戲, 乃言出必行之輩。
能如此,不僅僅是動心, 怕是已經(jīng)認定了。
當(dāng)初賜婚時, 昱王表現(xiàn)出欣喜,劉映榮認為昱王看上了蘭兒的姿容,還提醒過江茉莫要利用昱王的喜愛,如今看來,是他們要利用昱王對江茉的喜愛了。
衛(wèi)淳道:“有王爺這句話, 臣就放心了。”他探究地看著江茉, 想從她眼睛中看出些兩情相悅的端倪。
江茉的眼睛清澈透亮,既沒有因昱王之言而羞赧,也沒有得意驕傲,反而有一層淺淺的霧氣和淡淡的憂傷。
這樣秀外惠中的女子, 理應(yīng)感受得到昱王的情意才對。
為何,他看到的并非如此,江茉似是根本就不知道昱王對她的喜歡。
難道昱王都是演的?不僅如此,莫非江茉也心知肚明?
衛(wèi)淳又在心中否定,昱王就算是演,只需舉止親昵些,說些柔情蜜意的話即可,方才大可不接他的話茬。
院中如此多的人,不僅有兩府下人,還有繼后的人,這話遲早要傳到宮里,對于一言九鼎的昱王來說,就是不可違背的承諾。
他細細想了想上次歸寧,便什么都明白了。
一箱箱貴重的物件,一句句恩愛的話語,對于昱王來說算不了什么,都是些場面事和客套話,哪怕夸大一些,又有何妨。
今日卻是不同的,用膳時會多問一句蘭兒喜歡的吃食是如何做的,會像尋常夫妻一樣,讓蘭兒嘗他覺得好吃的食物,會下意識地靠近,會不由自主地關(guān)注,還會在他們父女續(xù)話時,等在院外,會像眼下這般說維護的話,并走上前來牽手。
甚至于,他發(fā)覺最近昱王對他的調(diào)查也放松了。
難道是因為不忍讓“他的女兒”傷懷。
“蘭兒是你們唯一的女兒,也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二老便也是本王的親人。”
衛(wèi)淳和劉映蓉驚了一驚,連忙道:“臣不敢,臣婦不敢。”
陳應(yīng)疇笑道:“是君臣,也是岳父岳母,各論各的。”他松開江茉的手,邁步靠近衛(wèi)淳,在他耳邊小聲道:“那些事,就此打住,將不該拿的還之于民,本王可當(dāng)從來沒發(fā)生過,父皇亦如此。”
衛(wèi)淳睜大了眼睛,沒想到昱王會打明牌。
他看向江茉,卻見江茉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昱王應(yīng)是怕她為父憂心,未把調(diào)查之事告知于她,護她至此,真讓他出乎意料。
好在這女子未經(jīng)過情愛之事,也未曾對誰動過心,更沒察覺到昱王的心思,或是她根本沒敢往這方面想,只認為昱王的厚待皆因身份。
這一雙明凈清澈的眼眸,看不到昱王為了她做到了何種地步。
一向法度嚴明剛正不阿的昱王,從未放過任何一個違法斂財?shù)墓賳T,不會僅僅因為自己是他的岳父就開恩至此。
愿放過他,只因是所愛之人的父親,愛屋及烏罷了。
好在,這一切江茉都不懂。
她不懂自己只要動動嘴唇,就能擺脫他的威脅,就能將他置于死地。
如此,事成之后,她更不能活了。
“臣明白,請王爺給臣些時日處理。”
話雖這般說,但衛(wèi)淳知道,有些事能停,有些事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
帝王之心,難以捉摸,今日說放過,明日又要計較。
昱王也一樣,待有朝一日人換回來,縱使他用了千萬種天衣無縫的借口,起初或許能靠著之前的情意繼續(xù),期待著能把熟悉的人等回來,日子一久,知道人徹底變了,再也回不到曾經(jīng),會如何?
寵愛不會再有,甚至,會懷疑她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好在那時,江茉已經(jīng)去了黃泉路。昱王人品高潔,真君子也,找不到證據(jù),依然會待蘭兒好。
所圖之事,成于不成,不論輸贏,不論“蘭兒”是真是假,他都有了退路。
“臣明日就啟程去兩淮。”周解平的事,正好可以當(dāng)做他改過自新的契機,讓昱王認為,自己是真心悔過。
江茉不知兩人說了些什么話,只覺得衛(wèi)淳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些不明所以的探究,還有種僥幸之后的慶幸。
陳應(yīng)疇退回腳步,重新牽起江茉的手,“國公爺、夫人,小婿這便和蘭兒告辭了。”
江茉福禮,“父親母親保重,女兒再來看你們。”
看著馬車遠去,劉映蓉不由感嘆,“他和他的父皇一樣,都是情種。”
“挺好,給我們蘭兒做嫁衣,為我們留后路。”
“夫君,不知為何,我好像對江茉那丫頭有些不忍。”
衛(wèi)淳攬住劉映蓉,“這丫頭是個討人喜歡的,又長著和蘭兒一樣的面容,你看著她就像看見了蘭兒,你是思念蘭兒才對她不忍,若沒有那張臉,她和大街上其他女子沒什么兩樣,夫人不必再對她不忍。”
劉映蓉點點頭,看了眼遙遠的北方,“夫君,我們回屋吧。”
*
馬車上,江茉問陳應(yīng)疇要不要再睡一會,陳應(yīng)疇靠近江茉,“不睡了,天色不早了,回去了再睡。”
陳應(yīng)疇矮了身子,歪頭靠在江茉的肩頭,“這樣休息一會就好。”
江茉已經(jīng)習(xí)慣了陳應(yīng)疇的身體接觸,為了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斜了斜身子。
“蘭兒,明早我陪你去購香料吧,你答應(yīng)給我的茉莉花香囊,何時做好?”
江茉眉頭動了動,“王爺這兩日累了,明早多睡一會,我自行去采買。”
“我想陪你去。”陳應(yīng)疇微笑著,雙臂將江茉整個環(huán)住,“采買完,約上十弟、知明、林梅,去落云樓看百戲如何?”
江茉看著男子覆眼的綢緞,心中隱隱作痛,他是真的想和“衛(wèi)雅蘭”過一輩子吧,哪怕看不見,也要陪她看她喜歡的百戲。
“我還是想自己去,酉時我去落云樓尋你們。”
陳應(yīng)疇沉默許久,慢慢直起身子,“明日是什么日子嗎?”
江茉不語,一時之間,她想不出理由,或者,她不想再編造謊言了。
得不到應(yīng)答,陳應(yīng)疇只能妥協(xié),“你去吧,酉時我在落云樓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