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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shí)，她竟然有些羨慕安則佑，哪怕陛下對(duì)他不信任，也還是在意他死活的。

而她，消失了一整夜，卻不見昱王派人來尋。

“王妃，一會(huì)船到岸邊，您先不要下船，我去昱王府報(bào)個(gè)信，等府里的人接您回去。”

江茉低頭，思索許久道，“昨夜您可一直在載人渡河？”

船家道：“這上元夜，許多人都要渡河，我一整晚都在此處。對(duì)了，聽聞昨夜有一艘畫舫走水了，不知畫舫上是何人，驚動(dòng)了羽林軍，后半夜都在河邊尋人。”

“那……”江茉咬了咬唇，“可有看見飛騎營(yíng)的將士一起尋人？”

船家想了想道：“沒看見，只看見了羽林軍。”

江茉的心瞬間涼了，原來她在昱王心中如此不重要。

“不用了船家，一會(huì)我自己回去。”

下了船，江茉一路往昱王府行去，街上的行人很少，許是昨夜歡鬧太晚，人們還未醒來。

整個(gè)上京城陷入了喧囂之后的平靜，到處都?xì)埩糁矐c的影子，路邊破損的花燈，地上被摔碎的糖人，還有踩成兩半的面具。

江茉還看到了一只臟兮兮的香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也不知是誰在擁擠中丟失的。

沒再回來尋，可能不重要吧。

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江茉有些走不穩(wěn)，剛在船上時(shí)，她就覺得渾身發(fā)冷，腦袋重重的。

此刻這一陣?yán)滹L(fēng)，好似吹進(jìn)了她的骨縫里，讓她覺得身體每處都疼，兩條腿軟得不像話，每走一步，身上都冒出虛汗來。

她想自己一定是病了，跌進(jìn)冰冷的河水，上岸后卻沒有及時(shí)烘干衣服，只顧著找人救安則佑，之后又包扎傷口，又熬藥，又趕路的。

整晚沒有休息，加之這樣受凍勞累，不生病就怪了。

她艱難地邁著步子，一心只想快些走到昱王府，然后鉆進(jìn)暖暖的被窩，好好睡一覺。

真的太累了，她越來越難看清眼前的路，兩條腿重得猶如萬斤巨石，只能一步一步挪著。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她終于走進(jìn)了昱王府的巷口，就像是絕望之中看見希望的人，不自覺地加快了步子，卻不想力氣早已用盡，腳下一軟，重重摔倒在地，頃刻間失去了意識(shí)。

……

“茉兒，這茉莉花開得多好，娘給你做茉莉花糕吃吧。”

江茉回頭看見了思念已久的母親，正站在江南溪陵縣宅院的茉莉樹下，挎著籃子，溫柔的看向她。

心里積壓的委屈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娘——”江茉撲過去抱住了母親，眼淚奪眶而出，“娘，我好想你。”

“讓娘看看，這是怎么了？是誰欺負(fù)我家茉兒了？”

“誰敢欺負(fù)我家茉兒，為父一定不饒他。”

循聲看去，父親牽著江柏往這邊走來，阿柏還是七八歲孩童的模樣。

她下意識(shí)看向自己。

身上穿著的是十歲那年母親給她做的鵝黃色衣裙，那一年，她們一家還未搬到上京城。

江茉心中一悸，跑到院中的大水缸前，低頭看去。

一張稚嫩的臉龐出現(xiàn)在倒影中。

“茉兒，明日我們就要搬去上京城了，你和落梨把要帶的東西都整理好，一會(huì)好裝車。”

父親江秉中乃工匠出身，上京人士。年少時(shí)也曾承載祖父期望考取功名，奈何他更喜同木頭泥瓦打交道，遂拜師學(xué)藝，小有所成。

在江茉出生那年，父親受好友邀約，帶著妻女前往江南溪陵縣謀生計(jì)。

十年后，被上京來的工部郎中看重，舉薦到工部任職，六年后升任為工部七品所正。

“姑娘，東西我都收拾好了，你來看看可有缺漏？”

房?jī)?nèi)走出一少女，同她年紀(jì)相仿，正是十歲的落梨。

江茉三步并作兩步來到落梨面前，拉住了她的手，眼中的淚花還未消融，就又溢滿了。

她還未言語，淚先落了下來。

落梨擔(dān)憂地為她擦去眼淚，“姑娘這是怎么了？”

“無事，無事。”江茉轉(zhuǎn)身，目光戀戀不舍地掃過每個(gè)人的臉龐，“我只是方才在溪邊游玩時(shí)睡著了，做了個(gè)噩夢(mèng)。”

“茉兒，既然是個(gè)噩夢(mèng)，就別想了，娘這就給你做茉莉花糕去。”母親說完，挎著籃子走向了后院。

父親笑著走過來，摸摸她的頭，安慰道：“你娘說的對(duì)，那只不過是個(gè)夢(mèng)，時(shí)辰不早了，快去查看行裝吧。”

江茉想起之后發(fā)生的種種，急忙道：“爹，我們不能去上京城！”

她不能再失去母親，不能再眼睜睜看著江柏變成一個(gè)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