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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深夜, 近百名黑衣人,騎著高頭大馬沖出了城門,往離國的方向行去。
翌日清晨, 一行人來到離國,安錦枝帶路,停在一座宅院前。
安錦枝跳下馬前去叩門。
此時江茉正在廚房給安夫人熬藥。
她來離國已二十多日, 安夫人和安錦枝都待她很好,漸漸習慣了這里的生活,只是和之前想比,日子過得清貧了些。
從安家帶再多的金銀,也帶不走安家在北域的權勢、土地和產業,禁不住坐吃山空。安夫人病重,瞧病抓藥就要不少銀子, 安錦枝習慣了之前錦衣玉食的日子, 剛到離國時不知節制,花錢如流水, 等江茉來時, 銀子已不剩多少了。
江茉剛來兩天,安錦枝就把庫房鑰和一團亂的賬簿交給她,“管家跟去戰場伺候父親,我實在不擅長這些,今后就都交給你管了。”儼然一副看待家中女主人的姿態。
江茉看著賬簿嘆息, 若是安則信的妻子還在, 銀錢也不至于花這么快。
話說,安家家眷來離國的第二日,安家小孫子也不知是怎么了,開始上吐下瀉, 郎中說是水土不服給開了方子,誰知不但沒好,還越來越嚴重,不過幾日孩子就沒了,安則信的妻子受不住打擊,在一個深夜瘋跑出去,再沒找回人。
北域安家,說是家破人亡也不為過了。
江茉看著庫房中的玉器書畫和不多的銀兩發愁,安錦枝這樣的大小姐,哪里知道這些玉器書畫再值錢,作為無權無勢的外來人,也只能任由買家開價,說不定拿出物件后還會被人盯上,引來歹人,沒有可靠的買家,是無法變賣的。
她將銀錢之事告訴了安夫人,安夫人讓她做主遣散幾個下人。她便遣散了十多人,宅院中只留了三個婢女和兩個小廝。
安錦枝總是早出晚歸打探消息,十多天前安錦枝回來時臉色不佳,不言不語將自己關在房中一整夜,江茉想問,但看安錦枝的樣子知道她不會說,便沒問,她猜想,因是戰況對安家軍不利。
翌日一早,安錦枝見過安夫人后,就離開了,一直沒回來。
江茉給安夫人送藥時,安夫人說,安錦枝告訴她,安家軍所向披靡,已經連攻下兩座城池,安錦枝也想去盡一份力,會離家久一些。
可江茉覺得安錦枝是騙人的,若真如她說,回來時自然是歡喜萬分,不會那般難過,江茉認為她不過是在寬安夫人的心。
此刻聽見有人叩門,想著是安錦枝回來了,她忙放下手中的蒲扇,把藥罐子從爐火上拿開,向院門口行去。
昨夜下了一場雪,院子里的雪還未來得及清掃,江茉走在上面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小院的桂花樹枝上落滿了雪,寒風吹過,落下一小撮銀屑,飄灑到路過人的肩頭上。
江茉打了個激靈,覺得有些冷,這才發現自己走得急,未披大氅,她只穿著竹青色絲綿儒裙,看起來很單薄。
前院只有一個小廝在掃雪,叩門聲響起時,他離得有些遠,一邊喊著來了,一邊放下手里的掃帚往院門走去。
江茉怕冷,抱著雙臂站在花廳前,往院門眺望著。
院門緩緩打開,小廝退開,看見安錦枝,江茉正要開口,就見安錦枝身后出現了一個人。
當看清男子熟悉的面容,江茉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動,她愣在原地,呆呆地望著。
下一刻,委屈和喜悅一并涌上心頭,她鼻頭發酸,眼眶發熱,眸子氤氳,周圍的一切她都看不見了,只看得見飛奔向她的男子。
她忘記了寒冷,也向男子迎過去,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投入他的懷抱,這輩子再也不分離。
陳應疇半蹲著身子,張開雙臂,承接住女子的身體,江茉墊著腳,緊緊環住陳應疇的脖子,眼淚沾濕了他的發鬢,“陳應疇,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阿茉……”陳應疇的聲音哽咽,溫熱的手撫上江茉的后背,“我好想你。”
江茉雙手從他肩頭滑下,圈住他的腰,頭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心安穩了下來,好似浮萍有了根,飛鳥歸了巢。
陳應疇將人緊緊擁入懷中,熟悉的氣息,滋潤著他干涸已久的靈魂,柔軟的身體,安撫著他破碎的魂魄。
“此生,我再也不要和你分開,跟我回宮,做我的皇后吧。”他紅了眼尾,眸中晶瑩。
江茉仰頭看他,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龐,“好,我們再也不分離。”
她想問孩子,又不敢問,揣著小心,開口道:“孩子可好?”一想到孩子,她的心就疼,眼睛緊緊盯著陳應疇,生怕他說出不好的話。
“孩子很好,取名為陳寧晏,我們的晏兒一切都好。”
江茉松了一口氣,忍不住落淚,垂眸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再抬頭時,打眼瞧見陳應疇額前的一縷白發,不由撫了上去,“陛下,這頭發怎么白了?”
“無事。”陳應疇說得風輕云淡,可眼眶再也擋不住眼淚,滴滴滑落,他抓著江茉的手腕,用臉去蹭她的手,深潭一般的眼眸溫柔地注視著女子,“阿茉,你不能再離開我了。”
“不離開,一輩子都不離開。”她冰涼的手指為他擦淚,“陛下勝了?”
陳應疇點點頭,“安盛武和安則信都已戰死,安家軍全軍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