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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猛的跳了一下,他是不是都看見了?他進門的時候,沒有問,沒有指,沒有多看一眼。還去陽臺上給貓裝了一個小時的吊床。
“余盡然。”沉倦開口了。不是平時那種平穩(wěn)的“別逗她了”,是低沉的,帶著某種多年朋友之間才會有的、不需要把話說完整的警告。
“行行行。”余盡然抬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目光從沉倦臉上移到裴佳佳,少女青澀的面龐坐在兩個大男人之中更顯得格外稚嫩,“但是我還是得說兩句。裴佳佳,你要保護好自己。不是非得什么都由著他。你....還太小了。”
裴佳佳愣在原地。她以為余盡然要罵的是沉倦,或者要指責她為什么這么小就這么不知檢點,至少也要教訓(xùn)她不應(yīng)該和老師搞在一起。但他先說了一句“保護好自己”。她的鼻子又開始發(fā)酸,但這次不是害怕。
“第二句。”余盡然轉(zhuǎn)過去看沉倦,那個嬉皮笑臉的表情徹底收了。他沒叫沉倦——就只是看著,“我知道你不會亂來。從小到大你什么事都有分寸。”他頓了頓,“但分寸有的時候不能光放在自己心里。你把什么事都扛在身上,你覺得是為別人好,但你不說,別人不知道。你如果不是很看重這件事,根本不會做到這一步。”他看了一眼裴佳佳。沉倦沒有說話,余盡然看著自己這個從來不擅長說任何話的朋友,搖了搖頭,拿起筷子夾了塊已經(jīng)烤焦的五花肉塞進嘴里。
“行了行了,看你們倆吃飯真累。”他把肉咽下去,恢復(fù)了那個什么都無所謂的調(diào)子,“鍋里的肉快糊了,專心吃,吃不完別想回家。”
余盡然沒有再多看他,拿起筷子繼續(xù)烤肉,語氣忽然又恢復(fù)了欠嗖嗖的弧度:“但該罵還是要罵——沉倦你個禽獸,這么小的姑娘都下得去手。”
“.......”沉倦沒反駁。
余盡然把烤好的肉翻了個面,油星濺出來滴在炭上,滋的一聲。裴佳佳低頭看著自己碗里那塊被沉倦夾過來的年糕,已經(jīng)被她用筷子夾成了兩截。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什么很大的決心。
“不是的,是我先追的沉老師。”
余盡然抬起頭,表情可是變得精彩,一下子帶上了要吃八卦的表情。
“詳細說說?”
沉倦臉色有些不快,“你老逗一小姑娘干什么。”
“喲呵,你還知道人家是小姑娘。”余盡然笑的更是燦爛,眼睛都彎成了一條線,甚至眼尾都有些炸褶。
烤肉在鐵盤上滋滋地響,余盡然靠在椅背上看著裴佳佳,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但眼睛里的神色已經(jīng)不一樣了——不是看八卦,不是看熱鬧,是在重新認識這個女孩。他之前認識的是班上的數(shù)學(xué)課代表,成績好、不怯場、偶爾頂他兩句嘴。現(xiàn)在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人,對于自己喜歡的人,永遠能夠勇敢,熱忱,永遠遵循自己內(nèi)心,溫暖身邊的一切。
“行。”余盡然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我沒什么要問的了。”他轉(zhuǎn)向沉倦,那個嬉皮笑臉的表情又回來了,但聲音是認真的,“你呢。你有什么要說的。”
沉倦把杯子放下來。他看了一眼身邊還在發(fā)愣的裴佳佳,然后轉(zhuǎn)回去看余盡然。他說:“我想過。所有的。”——被人發(fā)現(xiàn)怎么辦,她的以后怎么辦,如果有一天她后悔了怎么辦。每一個都想了。他頓了頓,但并沒有把這些全部都說出來,“想得比你還多。”
“結(jié)論呢。”
“結(jié)論是——”沉倦在桌下把裴佳佳的手握緊了些,她的小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顫抖,“只要她喜歡我,我就一直在。”
余盡然看著他,沒有說話。這句話聽上去很簡單——幾個字而已。但余盡然認識沉倦夠久,他知道這個男人不會做任何他沒把握兌現(xiàn)的承諾。他說的是“只要她喜歡我”——前提是她,不是他。只要她還在,他就在。如果她走,他不會攔。那些事會變成是他一個人的,不會成為她的負擔。
他會為她擺平一切。
余盡然當然聽懂了。他也知道沉倦沒把話說全——沒說如果她以后去了更好的地方遇見更優(yōu)秀的人會怎樣,沒說一個十六歲的女孩能給出的承諾有多少變數(shù),沒說這段關(guān)系里最脆弱的部分不是現(xiàn)在而是將來。但他選擇不說。不想讓她現(xiàn)在就想這些,而是給予她最快樂的當下。
他也當然明白一個還有幾個月就27歲的男人要下定決心比小自己11歲的學(xué)生在一起,有多么困難。他究竟說服自己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或許哪怕現(xiàn)在,也在每日每夜的說服自己。
突然抽煙也是因為她吧。
沉倦愿意把主動權(quán)交在她手里。這句話給裴佳佳聽是一個意思——“我不會先離開你”;給余盡然聽是另一個意思——“我知道風(fēng)險,我算過,我把選擇權(quán)還給她”。
“你得記著你今天說的。”余盡然最終只說了這么一句。
沉倦沒有回答。他把烤好的肉夾進裴佳佳碗里,又把快涼掉的年糕端起來往她那邊挪了挪,順手把她面前空了的飲料杯加滿。余盡然看著他的手——全程沒離開過桌面,始終在照顧她,關(guān)心她,呵護她。他忽然覺得沒什么可擔心的了。他不是不擔心未來——他當然擔心。他比沉倦更知道十六歲意味著什么,更知道時間會把人推到多遠的地方去。但他看著沉倦把肉夾進去、把飲料倒?jié)M、把沾在碗沿上的醬汁用紙巾擦掉——這些動作是和承諾同步的。不是用嘴說的“永遠”,是用手做的每一件事。
“行了,”余盡然拿起自己的筷子,“你們倆趕緊吃。肉真糊了——沉倦你請客能不能認真點,光顧著說話肉都不翻,這頓飯還能不能好好吃了。”
裴佳佳終于笑了。她把碗里的肉夾起來塞進嘴里,然后端起沉倦剛加滿的飲料喝了一口,冰的,涼的,甜的。她在桌子底下把沉倦的手扣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