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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再休養幾日吧,你的身體還不能支撐遠行。”他悄悄的去掉了白字。
其實何止是白慎微的身體現下虛弱,就是秦澗,內力耗盡,渾身傷口,也需要暫緩行程。
他們又在山中待了幾日。秦澗這才知道白慎微和其他的大家小姐不太一樣,他束手無策的飛鳥走獸到了她手中可以變成美味的羹湯,她醫理精通甚至能辨認出長在山野的每一種草藥。
她又像那晚一樣為他清理傷口,為他細致溫柔的上了傷藥,她低眉垂首,眼中粼粼的波光讓他沉溺。
晚上少女睡在床上,他睡在地上,只是聽著少女淺淺的呼吸聲,他都覺得內心溫軟甜蜜,我們正同處一室。等少女睡著之后他又爬起來依在床邊,貪婪的注視著少女的睡顏。
這樣難得的時光,只有彼此的時光。
我本來想從此以后恪守禮節,不再做出毀你清譽之事。但是你對我太好了,你不應該對我這么好。要是我是一個男人就好了,即使我身份低微,也有資格將自己的戀慕說出口。不像現在這樣,躲在黑暗里才敢直視你。
秦澗內心的奢念又開始黑蛇吐出猩紅的細舌一樣探頭。要是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只有你和我,我們在這隔絕人世的地方直到天荒地老。
欲念翻涌,秦澗輕輕的啄吻少女平放在床邊瑩白的皓腕,一下又一下。
內心深處忍不住發出長長的喟嘆,我的明月啊。
奢念也終究只是奢念。秦澗孑然一身,唯一的牽掛就是白慎微,白慎微卻是身在紅塵,親緣族人諸多牽絆。
養了數日,略過其中秦澗故意撕開自己快要愈合的傷口不提,兩人情形都有所好轉之后,便準備下山之事。
他們出了密林回到當初的江邊,上行恐怕會遇到魏軍,就順著江水下行。
一路翻山越嶺,走走停停行了幾日,才終于見到人煙。
但是所見之景卻是瘡痍滿目。所到之地是一個破敗的碼頭,棧道殘破歪斜,木架有一半倒在河中,已經沒有渡江的艄公。百十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流民麻木的橫臥在地上,如果不是有人不時的發出痛苦的呻吟,幾乎不能分辨這些毫無人色的流民還是活著的。
大概是想要渡江,卻發現無船可渡。
因為山間無路行走艱難,秦澗不顧少女的異議將她背在背后。
此刻見到這樣的慘狀,少女從秦澗的背上下來,站在原地環望四周。秦澗看見她的眼中露出傷痛的情緒,這情緒讓他覺得奇怪,好像一個太上忘塵之人慢慢有了七情六欲。
白慎微緩慢的走到一個斜臥在棧道上的老人,細聲的問:“老伯,你們是什么人?這里是何地?為什么會是這番模樣?”
形容枯槁目光呆滯的老伯原本望著洶涌的江面,聽到問話之后,渾濁無神的目光緩慢的轉移過來,嘶啞的聲音遲鈍的回道:“我們是從江左逃難出來的…這里…也不知道是哪兒…”
“丞相不是已經招安了反賊,親自主持了賑災嗎?”
“你說丞相啊…”老伯喉中啊啊,然后哈哈笑了幾聲,聲音像是砂礫摩擦,粗糲刺耳,然后就沒再往下說了。
旁邊的有人答道:“丞相被魏軍抓走了。”
少女驀然轉身:“怎么會?!”
“我們也不知道…只是聽人說起…本來一切都在變好…突然就又亂了…”回答白慎微的是一位瘦骨嶙峋衣不蔽體的女人,說話的時候哽咽凄涼。
江水依然澎湃,沒有得到疏導遏制,白慎微站在棧道之上,一個浪頭突然打在她的身后,秦澗將她環進自己懷中護住。浪風帶動發絲往前飛舞,遮住了少女的表情。
她靜默的靠在秦澗的懷里,良久她低聲說道:“我要回皇城。”
秦澗安撫的順著她的長發,沉聲應道:“好,我陪著小姐。”
回皇城的旅途也坎坷艱難,流民離散,完人都很少見到,更何況車馬,匆忙行了兩日之后才尋到一匹老馬,兩人共騎,秦澗將少女護在身前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
雖然知道內心的想法不好。但是這太讓他沉迷了,兩個人相依為命,她需要自己,依靠自己。
到了皇城。魏軍果然已經駐扎,城內重軍坐鎮,城外四方也布滿軍營。當日逃走的城民不過十之三四,還剩大半留在城內。魏軍并未屠城殺民,甚至給軍隊頒下嚴令,不得侵擾燕民,違令者斬。
但是亡國哀民,國衰城破,非我族類的政權如同大山一樣壓在他們的脊背,高聲說話都很惶恐。
氣勢恢宏的城門之下有甲兵把守,盤查出行往來的行人。秦澗兩人混在神情麻木如行尸走肉的路人中混進了城去。
在城中盤桓幾日探取消息,卻所獲甚少,眾人恐懼,并不敢多談論敏感之事。而普通庶民,知道的那些消息也并沒有什么用處。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在街上游弋之時,臨街閣樓之上有人躲在窗后突然睜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