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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隙中過駒，窗間過馬，流光無情。

閣樓間花樹下湖泊前，逐漸少了小姑娘的笑聲。

小慎微原本很愛笑，淺笑的時候微微抿唇，嘴角的弧度是春雨落湖蕩開的輕輕波紋，是清朗的夜空懸掛的上弦之月。開懷笑的時候雙眼微彎，星光在里面半隱半現(xiàn)的閃爍，唇間會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貝齒。

她的笑聲清脆甜美，如流淌的叮咚泉水，秦澗原本沉默之人，每每都會被她笑中的無憂無慮所感染，自己也會不由自主的跟著展露笑顏。

但是隨著年齡漸長，小姑娘如抽條的柳葉，拔節(jié)的青竹，漸漸顯露出婷婷的身姿。她性格中的活潑嬌憨也在不知不覺間退去，變的越來越沉靜溫婉。

她日日跟著秦澗習(xí)文弄武，練字奏曲，眉目之間漸漸生出了熟悉的氣韻。

命運似乎又在往熟悉的方向偏轉(zhuǎn)。

*

慎微十二歲的這年，秦澗帶著她第一次下山到附近的小鎮(zhèn)游玩。

慎微已經(jīng)長成了風(fēng)姿秀雅的小少女，因為長在山間，不受俗世諸多拘束，又得到精心的教養(yǎng)，一舉一動都悠然散朗。

兩人用過朝食，在天光大亮之后才離開閣樓，穿過樹林順著蜿蜒的山道往山下而行。

他們行了一陣之后突然飛身而起，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并肩御風(fēng)而行，廣袖云袍在風(fēng)中舒展，姿態(tài)飄忽若神，他們時不時還會在繁茂的樹上借力輕點，驚的棲息在樹上的飛鳥四散。

師祖原本在山巔和一位長老下棋，一偏首見此情景，一手執(zhí)著棋子，一手拈著胡須微笑，覺得自己沒有給小慎微挑錯師父。

雖然自己小徒弟對慎微也是多有愛護，但是小慎微也被他教導(dǎo)的很是優(yōu)秀，門內(nèi)的考核次次在同輩中居于前茅。

他落下棋子，心中暗想，白家兩夫妻離開也有七年了，不知何時歸來。

到了山腳，秦澗早已備好了馬匹。是一匹矯健的黑馬，溫馴親人，溫潤的大眼看著好奇湊近的少女。少女正摸摸馬兒的頭顱，秦澗已經(jīng)翻身上馬，他對著她伸出修長如玉的手：“上來吧。”

山中度日無需馬匹，所以這還是少女第一次騎馬。她順著秦澗的力道翩然而上坐到秦澗的身前。

秦澗將少女圈在懷中，才朝著最近的小鎮(zhèn)縱馬行去。

他們?nèi)サ男℃?zhèn)是一處貨物集散之地，是附近最為繁華的地方，再加之今日是當(dāng)?shù)氐囊粋€特殊節(jié)日，鎮(zhèn)中的店鋪全都張燈結(jié)彩披紅掛綠，街上的人群流水一般熙熙攘攘往來不絕，人群中眾人臉上也都帶著幾分喜樂之意。

因為街上人流眾多，馬匹不便行走，他們進鎮(zhèn)時就托管了黑馬。

秦澗帶著少女在街上隨心所知漫步而游。

從未下山的慎微看見什么都新鮮有趣，各色店鋪，店鋪門前的旗幟，街邊的小商販，商販攤上的各種物品，本地之民身上鮮艷的服裝，笑鬧的小孩，行過的青年男女，不一一而舉。

但是她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各種問題層出不窮，只是睜著一雙明眸左顧右看目不暇接。

而秦澗則環(huán)著她的肩，垂下的長長衣袖將她和熙攘的人群隔絕開來。

大街小巷一路行來，慎微只要多看兩眼，秦澗就會溫聲詢問是否喜愛。盡管慎微都搖搖頭，最后秦澗手中還是提了一大堆東西。

小鎮(zhèn)不大，即使逛的緩慢，也很快逛完，他們正要找地方歇息，突然人群簇擁著往一個方向急涌，秦澗轉(zhuǎn)身將小姑娘護在懷中，仔細從喧鬧的人聲中分辨，才知道原來是小鎮(zhèn)西邊的空曠之地，來了外鄉(xiāng)聞名的流動雜耍班子正要開始表演。

秦澗低頭輕聲的問懷中的少女：“阿微想去看嗎？”

“嗯。”少女點點頭。

慎微還從未見過人群這般如魚群狂涌的陣勢，山中諸人大多都是端靜自持的，待人接物有禮有節(jié)。

秦澗不耐人潮擁擠，就挑了附近一家外觀別致的酒館，上二樓要了臨窗的位置，一偏首就能看見雜耍的熱鬧情景。

殷勤的伙計過來招呼：“兩位客官，要點兒什么？”

慎微側(cè)首看著戲耍正看的出神，秦澗也沒有問她，垂首點了幾道小少女平時偏愛口味的菜肴，又給自己要了一壺清酒。

但是伙計并沒有離開，他不遺余力的繼續(xù)游說秦澗：“客官可要給女兒來點果酒？小店的果酒甘甜可口，來這兒的夫人小姐們都愛要上一壺。”

秦澗本來還側(cè)耳細聽，但那兩個字讓他動作一頓，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愣訝然，他眼中平靜的湖水慢慢凝結(jié)成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