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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后的人什么都聽不見了,‘親子’兩個字如同投入平湖的巨石,湖水海嘯一般驚濤駭浪的掀起,以排山倒海之勢洶涌四散。風聲雨聲談話聲全都從他的世界隱去,冰涼的雨水從臉上急流而下,眼前一片晦暗不明。
親子?親子?
額頭的青筋崩裂,嘴間的牙齒緊咬,袖袍中的雙手緊握成拳,風雨的寒意冰涼刺骨。偶然撞破了詭秘的命運,如同當頭一棒迎頭痛擊。思緒紛紛雜雜急轉而過,最終停在了少女皎皎如月的面容之上。
無微不至的關心,從不抗拒的親近,突然而至的遠行。
正在這時,雨中由遠及近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是侍從遠處急急行來給亭中的兩位送來雨具。侍從沒有發現竹林中的異樣,穿過白石小徑到了亭中。
男人拿過披風一展,將妻子裹住,隨后又撐開油紙傘,將妻子摟在懷中,兩人頂著風雨相攜離去,全然不知道自己短短幾句話掀起了怎樣的風浪。
片刻之后,翠竹猛烈晃動,隨即從林中轉出渾身濕透的青年。風雨還在繼續沒有停歇的意思,青年的衣袍都貼在一起,漆黑的發也一部分貼在背上,一部分貼在臉上,整個人狼狽不堪。他扶住一支翠竹,閉目在雨中深呼吸幾口,大掌抹去臉上的雨水,又睜開了發紅的雙眼。
親子,親子。每念及一次就是鈍斧在心中砍擊一次,一顆心被砍得傷痕累累鮮血淋漓。
為什么會這么痛?
他背靠在一叢竹上,仰首閉目任憑大雨沖刷,喉頭激烈的的滾動。他此時的形容和被狂風驟雨所摧殘的草木也沒有兩樣。
遠處傳來了書童的呼喚找尋聲:“公子,公子?”
他沒有回應,絕望的沉入暗沉沉的深淵。
*
半月之期又過了,少女下山回到府中,因為大雨剛過,宴會之邀變少,她的身影難得出現在后花園中。
大雨停后的夜晚天高氣清,皎皎明月高懸于空。少女一個人坐在繁花已謝的秋千之上,看著水澤中的殘荷出神。
腳步踏過青草的沙沙聲響起,然后溫熱的大掌像以前無數次那樣覆上少女的眼,但是這一次青年的手卻在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克制隱忍著什么。
少女如往常一般拉下大掌,但是背后之人這次卻沒有順勢而為,反而加大了力道,將少女扣進自己的懷中。
“哥哥?”
青年的嗓音嘶啞的厲害:“你早就知道了?”
少女嗓音疑惑的輕聲問道:“哥哥說什么?”
“哈…哈哈…哥哥…”笑聲有些慘然,以前只覺少女這樣的稱呼顯的親昵,現在卻讓他萬分痛苦,“我是你哥哥之事,你早就知道了?”
秋千上的人沉默不答。
但是這樣的沉默卻讓他怒氣勃發,想大吼,想咆哮,想讓她明白自己的絕望。他沉重的呼吸,每一口冷冽的空氣都讓他胸口刺痛,刺痛很快透過血肉傳遍全身,明明完好無損,卻覺得自己周身都是傷口。
呼吸變的粗重,手掌顫抖不止。
這算什么?這算什么?原來只有他一個人活在假象中,只有他一個人沉浸在隱秘的歡喜中。
他眼眶發熱的看下手掌下的人。月色下的少女真美,容貌皎皎,清冷動人,對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抱著最大的善意去關心去愛護,讓人很容易沉溺在這樣的溫暖中,讓一直注視著她的自己為她傾心。
可是她是自己的妹妹!
大掌突然撤離,青年踉蹌著后退。
*
云州的護城河繞城而過靜靜流淌,河邊兩岸綠樹成蔭,雕梁畫棟的房屋樓閣連綿起伏,其中最高之樓,碧瓦朱甍錯彩鏤金,是城中最華貴的酒樓,進出之人非富即貴。
葉明遠正迎了一隊遠道而來的大商從白玉欄桿之處往樓中行去。
這隊大商大概有數十之人,葉明遠和領隊之人行在前面,正好樓上下來一行人,兩行人馬錯身而過。下樓的人中有人疑惑的停住轉身,沉吟少刻才出聲相詢:“前面的,可是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