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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琳瑯,山色空蒙。
一人一騎就在風雨中的官道上遠遠的往巍峨高聳的城門疾馳而去。及至到了城門,馬上的人才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跟在攘攘如流水一般的人群之后緩緩而行。
熙熙攘攘的人群低語之聲嗡嗡不斷,馬上下來的人突然被什么吸引了,側耳傾聽。
有兩人小聲議論著。
“…城南白家小姐今日出家,你知道嗎?”
傾聽的人呼吸一窒,緩緩行到兩人的身后。
“出家?是出嫁吧?”
“不不不,是出家。”
“真的?是尼姑還是道士?”
“聽說是道士,道觀就在城外不遠的那片大山上,昨晚白府的馬車就去了道觀,據說是今晨成禮。”
“你怎么知道的這么多?”
“嘿,大家小姐出家,這種稀奇事難的一見,議論的人可不少。”
“那豈不是去旁觀的人也很多?”
“那到不會。道家也分幾支,這一支卻和別支不同,入道成禮之所是秘而不宣的,非親近之人不可旁觀。”
“這樣啊…卻不知那白家小姐是因何想要出家?”
“這個就不知了,不過女兒家出家,左右難逃情愛之事…”
兩個路人討論的興致勃勃,不妨背后突然有人沉聲問道:“你們說的可是真的?”
兩人議論之聲暫停,循聲回望過去,出聲之人是一位牽著黑馬的青年,郎眉星目,風度翩然,衣飾看起來有幾分像書生,卻又完全沒有書生的儒雅之氣。
打量了他幾眼,其中一個回道:“是真的吧?這都傳了好幾日了…”
秦澗聽不到背后的議論之聲了,他猛然往城外走去。這個消息如轟然的驚雷一般炸裂在他的腦海里,他意氣而歸,沒有想到迎來當頭一棒。
重新翻身上馬,又往雨中朦朧的遠山疾馳而去。
她突然對自己態度的轉變,只是安撫自己嗎?他痛苦的想著。
為什么會出家?是為了躲避他嗎?已經要做到這種地步了嗎?秦澗雙眼發紅,每一次呼吸帶入的涼風都讓胸腔之內劇烈的疼痛,天地間琳瑯的風雨突然變的蕭然慘淡。秋雨如刀,秋風如刃,他覺得自己滿身都是血淋淋的傷口。
秋闈結束,一應事了他就匆匆返回,留下書童在后面緩緩而歸。他的戶籍,葉明遠當初想了辦法為他落下。只是是在鄰城,因此秋闈之試也需得去鄰城。來去不過大半月,就發生了這樣的巨變?
黑馬破開雨幕如離弦的箭一般飛馳而過,秦澗卻覺得時間是那樣的漫長。終于到了山腳之下,看見停在一側的白府馬車,他瞳孔一縮,棄了馬匹直接往不能跑馬的山道上一路狂奔,唯恐遲了一步少女就真的遁入空門。
入道成禮之所秘而不宣,而這大山之中大小道觀如星子一般零落在各處,他茫然四顧一時不知何處去尋,只能順著山道一處處的找。
先去了女道所在的道觀,里面空空蕩蕩果然無人。
紅著雙眼從一條山道到另一條山道,從一座道觀到另一座道觀,都沒有尋到少女的蹤影。
胸腔內撕裂一般的疼痛,不知道是因為這個消息還是因為激烈的跑動。而在他身形慌亂的奔于各處時,風雨不知不覺之間早已停了。
各處道觀之間相距甚遠,他花費了許多時間。而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的心也慢慢沉入寒冷的深淵。
最后一個了,崎嶇的山道蜿蜒而上,盡頭是古樸老舊的道觀。他沉沉的呼吸幾口,才抬步要往上走,找到之后要怎樣做?是懇求還是質問?
突然清越的鐘鼓之聲從幽靜的道觀中傳出,隨即隱隱聽聞一道蒼老的聲音:“禮成——”
秦澗的動作僵住不動了,他雙眼發黑的扶住路邊大樹,失魂落魄的呆立原地,雙眼慢慢失去了神采。他甚至沒有勇氣再上去看一眼確認一遍。
過了少刻,扶著大樹的人渾身被抽掉力氣一般無力委頓的跪在了地上。
明明才時至中午,他卻覺得天光驟暗,耳不能聞目不能視,只感受到胸腔之內的心已經被撕裂成鮮血淋漓的碎片。
為什么會是這樣?壓抑自己依然不行嗎?!
他周圍似乎籠罩著一層蠕動的黑霧,他無神的眸中開始暗影沉沉。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直接帶她離開,兄妹又如何,被厭惡又如何?只要能擁有她,只要能得到她!
他麻木的想著,現在也可以帶她離開,入了道又如何?
風停雨住的青山之中安靜寂然,不時傳來啾啾的清脆鳥鳴。因為時至秋日,長長的石階之上間或鋪就薄薄的一層黃葉。
落葉被踩踏,腳步聲輕輕的響起。
青石長階,古木森森,灰衣少女緩步而下。
少女行到青年的身前,輕柔的聲音有些疑惑:“哥哥?”
這一聲如沙漠降甘霖,沖破層層黑霧將沉入寒冷深淵中的人喚醒。
原本如同靈魂被抽離只剩下一副軀殼的青年動作滯緩的抬起頭,啞聲喃喃:“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