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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少女靜默良久,只是抬眸輕聲問道:“禪師為何在此處?”
她眸中的霧氣已散,烏瞳如凝墨,目光平靜。
衣袖一松,無塵垂眸回答:“貧僧于此閉關。”
“嗯?”少女沙啞的聲音帶疑:“閉關?”
無塵低聲解釋:“是佛門閉關。閉屋初關,居山重關,鬧市牢關。貧僧于此閉重關。”
少女垂首:“是我擾了禪師清修。”
“無礙。”
見少女精神尚可,下一瞬無塵就轉身出草屋,過了片刻,手中端了一碗漂浮著熱氣的烏碗回來,他迎著少女靜水一般的目光低聲解釋:“祛風寒的藥。”
目光掃過她虛弱的手臂,他坐到床邊:“施主若不介意,貧僧愿服其勞。”
少女頷首:“有勞禪師了。”
烏色的碗湊近毫無血色的唇,黑白分明之下將少女的面容襯托的更加慘然。無塵覺得自己大概是一夜未睡,有些心悸,心中一陣密密麻麻針刺一般的隱痛。
一室安靜,少女喝藥毫無聲音,她喝完最后一口,無塵將早已備好的方帕遞給她。少女接過輕聲問道:“禪師還會醫術?”
無塵的心猛烈一跳,這分明是猜出了替她上藥換衣之人是他,拿話語試探于他,他穩住心神,直視著對方幽深的眼眸,目光清明的回答:“略知一二,佛家弟子研習五明,貧僧于醫方略有涉及。”
少女低低的嗯了一聲。
無塵又繼續言道:“此處野山,方圓五十里也未有人家,你傷勢沉重不敢耽擱,貧僧又恐到了人煙之地被人察覺,所以才多有冒犯。”
少女形容如此狼狽,身受重傷,定然是被人追殺至此。
無塵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少女,只要對方一露出嫌惡之色,他就避出門外。但是少女卻只是撤離目光,偏首一側,蒼白的臉頰慢慢染上淺淺的緋色,她輕輕的低語:“禪師大恩,來日定當回報。”
胸腔內的心臟怦然跳動,無塵后退了一步。
他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一夜未睡,雙眼也開始有些暈眩。
*
少女留在了林間草屋,因為此處只有一間屋子,而此時又是冬日風霜之時,所以兩人只能同居一室。
無塵尋來干草,在屋角鋪了一個簡陋的地鋪,用于晚間歇息,見少女面有愧色,也只低聲安撫。
同處一室,即使兩人都是少言的性子,交流也慢慢變的多了起來。
第二日,山林安靜,無塵依然端坐窗前轉譯經文,少女的目光從他的背上滑過,他略有察覺,回身低問:“可是長日無趣?”
少女抿唇輕笑:“是有些許,不知禪師經書能否借我一觀。”
無塵的眉目之間也不自覺的帶上笑意,他輕聲答:“非是貧僧不愿,而是俱都為梵文。”他見少女眼中失望之色一閃而過,又出言道:“若不嫌棄,貧僧可為施主講讀。”
少女輕笑垂首:“有勞禪師,自無不愿。”
此日之后,安靜的林間時常聽聞僧人清越低沉的聲音誦讀經文。
*
長夜寂靜寒冷,床上傳來一陣細小的動靜,蒲團上禪定的人睜開雙眼,起身悄無聲息的行到床邊。
冷月從窗戶透進朦朧的光芒,月光之中,少女不自覺的在床上縮成一團,將薄被緊緊裹在身上,瑟瑟發抖。
無塵輕嘆一聲,悄然推門出了草屋。
少女到底重傷之體,在冬日里時時畏寒,她一直強忍不言,而無塵也早已習慣如此清苦,竟然也一時未有發覺。
皎潔的月色之下,年輕的僧人在空山寂林中時行時停,不時的彎身撿起地上的干枝,沒過多久就抱了滿懷。他又回到草屋,在屋外將干枝燒成木炭,又再將燃燒無煙的木炭轉移到草屋之中。
暖意驅走寒冷,蔓延至草屋的每一個角落,床上沉睡的少女眉頭緩緩舒展。無塵為她掖好被腳,又坐回了蒲團上入了禪定。
饒是如此,白日里少女的目光也總是不自覺的看向屋外的暖陽,無塵捕獲幾次這樣的目光之后,心中自有思量。
一日輕聲問她:“施主想去屋外?”
少女臉上似有赧色,低聲回答:“久未身沐暖陽,有些不習慣。”
無塵垂眸,合掌道:“得罪了。”
說罷隔著被子將少女凌空橫抱而起,往屋外行去。他的動作突然而至,少女長發流水一樣傾瀉空中,雙臂也下意識的緊緊環在肩上。
少女的眼中滑過一瞬間的迷茫,她凝視著咫尺之間清雋的側臉,雙眸幽邃。
屋外是一望無際的林海,清爽的微風,和煦的暖陽,以及無塵用干草堆成的一個長形草垛。
草垛上已經鋪好了一件僧衣,無塵將懷中的人動作輕柔的安放到僧衣之上。
山野茫茫,光陰慢慢,這是一段遠離紅塵的清靜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