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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微目光凝望著青年坐在亭中之后,才轉身獨自踏上木梯,云袍廣袖隨著她輕盈的步伐流云一樣舒卷起伏。
樓上也是幽靜無聲,走廊兩側的房間都緊緊的閉著,走廊深處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更是陰暗森冷,而處于陰暗之中的一間房門之外,站著兩個同樣灰衣的侍從。慎微的身影從暖陽沒入沉沉的昏暗,而侍從見到緩緩行去的女子,恭敬的彎腰推開房門。
門中的情形也展露無遺。房中的臨窗之下,擺設著隔著木幾相對的雅座,木幾一側已經跪坐著一位面目漠然的男人,他正垂首擺弄著木幾上的茶具,聽聞聲響,他側首過來,隱含鋒芒的目光就落在走廊上的女子身上,他大掌一揚,沉聲道:“白姑娘,請。”
慎微輕移腳步行進門中,她身后的灰衣侍從又隨之悄然關上房門。她跪坐到男人的對面,幽深的目光注視著男人的面容,淡淡的道:“閣下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男人勾唇一笑,但是臉上的神情卻依然漠然殊無笑意:“白姑娘真是慧眼。”說罷不再言語,繼續(xù)剛才的擺弄。
溫暖的陽光從窗格透進,小火爐上的茶水咕嘟咕嘟的沸騰,白煙裊裊升起,男人手執(zhí)長勺在釜中來回輕輕攪動。慎微垂眸看著沸騰的水面,頃刻之后,淡聲道:“閣下讓人傳來的那番話,恐怕是托辭吧?”
男人又是一笑:“和聰明人說話真是省力。”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女子的面容,慎微冷聲道:“閣下引我過來想做什么?”
男人放下長勺,往釜中添加早已備好的茶料,他不直接回答女子的問題,反而另外說道:“白姑娘可知,與你同來的樓下那位,可以算作是我長輩家中的逃奴。”
慎微聞言目光凝聚,雙眸如寒潭一樣深不可測,聲音也恍若冷泉:“閣下來此難道是為了一介逃奴?”
男人搖搖頭,“非也,若是姑娘喜歡,在下愿意成全姑娘。”
慎微突然勾唇冷笑:“原來閣下是有備而來,對我的事倒是查的一清二楚。”
男人抬眸:“既然想請姑娘做事,自然要對姑娘多加了解。”
慎微不言,靜靜的看著男人。房中一時只聞沸騰的水聲,清淡的茶香也在室內彌漫開來。男人笑了笑,他接著說道:“在下想請姑娘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姑娘想要的兩味藥材,自當奉上。”
朦朧的光線中女子無聲靜坐,在越來越濃郁的茶香中,她淡淡出聲:“先言何事。”
男人道:“太后召請姑娘為陛下看診,還請姑娘對此事袖手旁觀。”
慎微蹙眉:“閣下未免高看我了,再說我并不知有此一事。”
男人對于她的話語不置可否,“白姑娘不必自謙,在下深知姑娘醫(yī)術高明,從能配出我家秘藥的解藥就可見一斑。姑娘久居山野,可能不知時事變化。幼帝重病臥床已經一月有余,太醫(yī)院束手無策,太后召請姑娘的詔書已經在路上了。”
他說完之后執(zhí)起長勺,從釜中盛出滾燙的茶湯,倒往對面空空如也的茶碗,色澤濃郁的茶水成線,淅淅瀝瀝的注入茶碗之中。
慎微淡聲回答:“我不過亡臣孤女,無力抗旨。”
男人搖頭,“不,不用抗旨,姑娘自去,只需無所作為。”
慎微輕輕啟唇,正要言語,突然樓下傳來動靜,她鶴立而起推開窗戶,清冽的陽光一涌而進,傾灑在她如玉染霜的面容之上,她鳳目流轉,在樓下的庭院中快速的一掃而過,然后俯視著對面依然安坐的男人,寒聲問道:“閣下何意?”
男人悠悠的站起,也抬目往下望去。
花木扶疏的庭院之中,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密密麻麻的蒙面黑衣人,將蒼白瘦弱的青年如同困獸一般層層圍困。那些黑衣人的雙眼,如同曾經的青年一樣,俱都死寂無神。
男人淡淡的說道:“為了讓姑娘答應,只好出此下策,先將他帶走了。”他冷漠的想,若是以往,豈會如此虛與委蛇,直接將人截殺即可,但是眼下她若出事,新君登位勢必又會背負上暗害先君的污名。
素白的手緊緊扣在木窗之上,關節(jié)處泛起慘白的顏色,修長的手指似乎下一瞬就會折斷。男人淡淡的掃了一眼,“姑娘決議為何?”
女子的聲音飄縹緲渺有些不穩(wěn),似乎壓抑著怒氣和一些其他的什么:“你們如此精心籌謀,我何來拒絕的余地?”
男人莫明一笑,似乎早已料到這樣的結果。朝中暗斗不止,刺殺失敗的死士不知生死未歸,隨即還有人暗中尋找控制死士之毒的解藥,他們尋著線索悄悄查探,沒想到就查到了有趣亦有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