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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無憂的功勞。”李世民笑道。
李淵摸了把孩子的臉,給了幼崽一個銀杯,慈愛地逗弄他:“你要喝什么呢?大人們都是喝椒柏酒的。”
這時代酒的度數很低,家宴上的女子多,幾位政崽不認識的公主坐于下首,十來歲的年紀,壺里的酒都是溫過的,每人都能飲兩杯熱酒。
“我也能飲酒嗎?”政崽脆聲問。
“你覺得呢?”李淵笑問。
“我覺得不能。”
“哦?為什么不能?”
政崽皺了皺鼻子,嚴肅中帶點嫌棄:“一點也不香。”
“哈哈哈……你還小呢,等你長大了,就能嘗出酒的美味了。”
遂令宮人給孩子倒溫熱的梨湯,樂呵呵地俯身與小孩碰杯。
“賀此佳節,與諸兒同飲一杯,愿歲大吉,無病無災……”
皇子皇女們加政崽一只皇孫,除了喝飽了奶正在吃自己手指的李承宗,其余人紛紛飲了杯酒。
政崽只抿了一小口梨湯,就溜回去和父母貼貼了。
幼崽吃了兩個餛飩,又被投喂了黍糕,感覺肚子鼓鼓的,都不好走路了,便堅定地拒絕父親再喂其他的食物。
“那是什么?”他指指琵琶,“很亮。”
“琵琶,西域傳過來的。你很喜歡?”李世民等孩子嗯了聲,才道,“這個我也會,回家教你玩。”
“那個呢?好小好小的鼓。”政崽又指向一個特別的樂器。
那玩意兒像個撥浪鼓,但如今是作樂器使的。
“那是鼗鼓。’猗與那與!置我鞉鼓。奏鼓簡簡,衎我烈祖。‘[1]說的就是這種鼓。”
李世民酒都不喝了,把孩子拉懷里,和顏悅色地為他解惑,“傳說上古時代,帝嚳平定共工之亂時,造的鼗鼓,能引雷霆。商周時成為禮器,如今又成樂器。”[2]
“哇!真的能引雷霆嗎?”政崽來了興趣。
“梨湯再不喝完,要冷掉了。”李世民提醒他。
“沒有素女做的好喝。”所以政崽才只喝了一點。
素女就在一旁,安靜地露出淺笑來。
她近來專做小孩飯,自然非常清楚政崽的口味,食材的選擇配比與火候,甚至于溫度,都比這種圍繞著李淵為中心的宴會庖廚,更了解孩子喜好。
“那就放下吧。”李世民接過崽崽的杯子,置于案邊。
幼崽還在琢磨撥浪鼓的事,聽著樂師叮叮當當的間奏中,混合著小鼓搖動碰撞的聲響。
咚咚,咚咚,仿佛心臟在跳動。
政崽莫名其妙地被吸引,看了又看,聽了又聽。
突然間,他冒出一句:“不對。”
“什么不對?”李世民的手往旁邊移動少許,以免切割烤羊肉的小刀不慎碰到懷里的崽。
長孫無憂手一招,幼崽就從父親抬高的胳膊底下鉆了出來,如同過了一道小門。
“嘶……”幼崽兩只小手同時捂住額頭,發出小小的哼唧。
李世民把小刀一扔,忙道:“怎么啦?我看看。”
“沒什么事啦。”
“沒事捂著干什么?”李世民正要拿開小孩的手,被無憂先攔住了。
她以袖遮掩,以口型解釋:“角。”
小朋友以為自己剛剛好可以從那過,但他忘記了自己有角角,高度估算得不對。
人過來了,角角像超高的大貨車一樣撞限高的欄桿上了,卡住的時候都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能哼唧了。
那照這樣說的話……尾巴現在在哪兒呢?它其實一直在嗎?
李世民頭一次發現這件事,他之前一直以為,孩子收起角和尾巴,它們就相當于暫時消失了,原來只是不被人看到摸到嗎?
啊?是這樣嗎?
無憂小心地幫孩子吹一吹,揉揉額頭上角角在的位置,雖然她也看不見角,但政崽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舒緩下來了。
“我剛剛想問……”幼崽迷惑思考。
“慢慢想,不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李世民悄咪咪把手放崽崽屁股后面,摸來摸去,還好是親阿耶,不然多少顯得有點猥瑣。
“啊,我想到了。”幼崽很高興,“打共工的不是顓頊嗎?怎么換人啦?”
“帝嚳是顓頊的侄子。”無憂溫聲回答,“共工之亂波及甚廣,大約一代沒有平息。”
“所以那個小鼓……”政崽不疼了,心思開始活泛起來了。
好多剛認識他的人,包括李世民和長孫無憂,都會被這孩子所迷惑,以為他是少言寡語好靜的那種性格,尤其不說話的時候,旁人都不好意思打擾他。
但相處久了,就會發現,政崽活潑開朗想法還多,絕不比李世民小時候好對付。
“你想要?”李世民灑然一笑,“這個容易。”
社牛開始發力了,他起身往李淵那兒一走,報備一句,而后在奏樂換曲的間隙,與樂師談笑風生,三言兩語,手上就多出了一只小巧的鼗鼓。
“那他沒有小鼓了?”政崽問。
“樂師有備用的。這種宴會,他們都會多準備一份,以免出意外。”
幼崽再一看,那樂師果然很快就換了只相似的小鼓,沒有影響到下一場演奏。
新玩具到手,政崽迫不及待地搖晃了一下。
咚咚咚,小鼓圓弧形邊緣綴著的彩色珠子就隨著絲線甩動,敲在了鼓面上。
一秒鐘后,“轟隆”一聲,晴天霹靂,炸響了整個太極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