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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把蜚吃了,它沒有說話。”
蘑菇們霎那間失去了所有聲音,原地風化,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那其實并不是’吃‘了。”崔玨道,“蜚只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更聽不懂了。
父子倆都一陣茫然。
崔玨嚴謹道:“請殿下給我一張紙。”
李世民隨手抽一張白紙給他。
崔玨慢條斯理地剝了半個橘子皮,擠出皮里的汁水,用隨身攜帶的細毛筆寫了一個“蜚”字。
字還沒寫完,那汁水的濕潤色澤與痕跡,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不見了。”政崽覺得很神奇。
“見火就會出現的。”李世民隨口解釋,好像明白崔玨的意思了。
“是的,殿下明睿。”但崔玨還是演示給孩子看了一下,將這空白的紙置于點燃的燭火上面。
火舌的高溫這么一炙烤,那個“蜚”字,就完完整整地出現了,呈現出黑黝黝的、煙熏火燎的顏色。
“這個字還會再消失嗎?”政崽目不轉睛地看著這神奇小實驗。
“不會了。”
“哦。”略有遺憾。
“蜚現在應該還在公子那里,只是被吞噬了部分靈力。至于它日后是死是活,全在于公子一念之間。”崔玨慎重道,“只要別放出來就好。”
詭異的是,李世民和嬴政都沒有立刻答應這個理所當然的條件。
父子倆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點點古怪的表情,說心虛不太準確,說理直氣壯,也不太理直氣壯。
崔玨心里一咯噔,意識到不妙。
“殿下與公子,會關好蜚的,對吧?”
“啊哈哈……這個……”李世民尷尬一笑,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緊張的崔玨。
“不知道呢。”政崽無辜地攤開手,“蜚在哪里?”
崔玨:“……”
你們父子倆還能演得更差一點嗎?!
“殿下是見識過蜚的厲害的,無論如何不能放它出來作亂。這一點,殿下不能答應我嗎?”崔玨目光炯炯,幾乎全是逼問了。
他也不想做這種討嫌的事,但職責在身,總不能不做。
孩子太小,那就只能問監護人。
“我知道,我見過,我深受其害。”李世民肯定了崔玨的前小半句話,抱緊了懷里的崽,“但,我不能保證,會不會有哪一天,我會對我的敵人……”
政崽同時點點頭。
就是說啊,萬一哪天對敵的時候,生死存亡之際,命都要沒了,一旦輸了就國破家亡的話,誰還在乎缺不缺德?
“殿下!”崔玨厲聲打斷了李世民的話,“還有政公子,請三思。亂世逐鹿天下,是不能用這種手段的。”
李世民不說話,政崽也不說話。
嗯嗯嗯,對對對,道理他們都懂。
崔玨頭都疼,他不得不苦口婆心,活像個心累的諫臣。
“我聽聞殿下征戰的時候,從不筑京觀,也不殺俘虜,攻克的城池不會加以屠殺劫掠,對歸降的將領一視同仁,所以有很多敵軍的將領愿意投降,沿途的匪寇流民也愿意加入……
“這樣仁名在外的秦王殿下,竟然要用蜚這種妖獸,來致使草木皆亡、水源枯竭、疫病橫行嗎?”
“……”
李世民目移,政崽也目移。
“殿下,秦王殿下。”崔玨加重了語氣,催促他開口。
“敵人死就死了……”政崽小小聲,不是很在意這個。
打仗呢,滿地都是尸體和血,路邊的枯骨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的了,哪有人收?
政崽只在乎李世民能不能贏,他的麾下能不能平安凱旋,真的沒有多余的仁慈去在乎敵人。
幼崽撇了撇嘴,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表露無遺了。
李世民更心虛了,一開口語氣都有點飄:“是這樣,我現在沒有打算要用蜚,但我不能跟你保證,以后會如何。”
“為何不能?”崔玨疑惑。
李世民從身后架子上,摸出一卷地圖。
這個會客廳常有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這些人來來往往,自然也就時常備著地圖,伸手就可以拿到。
李世民展開了地圖,政崽用小手幫忙抹正,按住了邊邊角角。
好自覺的鎮紙。
秦王在地圖上點了點幾個地方,邊點邊道:“像洛陽、河北、江東……這些地方,我是不可能用蜚的,會使怨讎并作,百姓背叛。”
崔玨松了半口氣:“殿下英明。”
他指到哪,政崽就跟著看到哪,忙得很。
“但……”李世民默不作聲地移動手指,向北移出去很遠,很遠。
“殿下是指突厥?”崔玨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了。
“突厥是什么?”政崽不明白。
“草原上的邊患,控弦數十萬,狼子野心,時常擾邊。”
“打他!”政崽握起拳頭,斬釘截鐵。
李世民微微一笑,贊許地摸摸孩子的頭,看著崔玨:“崔判官以為呢?”
崔玨并沒有激烈地辯駁,表示突厥人也是人,你怎么能這么殘忍?
他只是搖搖頭,簡明扼要地吐出一句:“以縱妖之術謀得人間疆土,會遭天譴的。”
“打雷么?”政崽很好奇,不以為意,“沒什么可怕呀。”
他的小鼓也可以打雷,有什么稀奇?
“公子不怕?”
“我可不怕。”
“若這天譴,落于秦王殿下身上呢?”
政崽馬上色變。
“或者,落于王妃身上呢?”崔玨補了一句。
這次李世民也色變了。
“如此,還請殿下與公子三思。”崔玨拱手,深深地俯首。
對面沉默了許久,大的不吱聲,小的也不吱聲了。
不管以后怎么樣,至少眼下老實了。
李世民喝了兩口茶,直接換話題。
“崔兄送松蕈過來,是查出什么了嗎?”
崔玨見好就收,沒有就剛剛那個話題死纏爛打。
“是,查到了一些。”他回答,“此妖為蕈,長于泰山之腰的松樹上,某日得遇機緣,被天雷所擊,未死,而開了靈智,便成了妖。”
“泰山?那可有點遠。怎么跑長安來了?”李世民問。
政崽卻心中一動,像有筍在鉆凍土,窸窸窣窣的。
泰山,松樹……松樹?
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