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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把孩子拐跑了
誰敢攔你呀, 小祖宗!
誰家水神當成河伯這窩囊樣?這可是黃河啊,黃河!
但也正因為是黃河,河伯的感應自然比一般龍王水神都要強些。
黃河是這片土地上最重要最古老的河流之一, 他誕生意識之初, 就看見女媧在捏土造人了。
隱隱約約,他也能感覺到眼前這囂張的孩子,是祭祀過黃河的始皇陛下轉世,以及更深一層,就是這片土地的龍脈本身。
黃河,又怎么不算龍脈的組成部分之一呢?
河伯可不是無支祁, 黃河屢屢水患, 是河水本身的問題, 從來不是河伯蓄意要淹死逐水而建城的人族。
于是河伯默默地旁觀, 一點也沒有要為難的意思, 甚至還問了句不相干的話。
“殿下要不要吃魚?”
幾龍紛紛側目, 對河伯如此之舔感到不可思議。
河伯心道:看什么看,你們還不是一樣?我活得好好的, 我可不想死。
嬴政一愣, 見河伯如此禮貌,他反倒不好意思了, 便緩和了神情, 也禮貌道:“多謝美意, 只是我現在要忙, 沒有空。”
河伯笑意溫和, 很滿意這個對話, 順勢道:“那殿下便忙吧, 有空的時候, 我給殿下送些魚蝦,深秋魚肥蟹美,現在不吃,當真可惜。”
“好。”
洞庭龍王馬上道:“黃河水急,蟹肉不如洞庭的甘甜,還是我們的蟹好,蟹黃飽滿,清蒸就已經很可口了。”
河伯挑眉:“你的意思是我黃河的蟹不夠好?”
“南蟹自然比北蟹好吃,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洞庭龍王在這一點上寸步不讓。
“父親……”龍女快絕望了,低聲道,“這個時候爭這個干嘛呀?”
能上岸的水族已經爬到了岸邊,翹頭翹腦地問:“我們爬過去嗎?”
大禹給他們指了路線,他規劃的新河道已經用石頭和繩子拉了兩條線。
大烏龜望了望,犯難道:“就這樣挖嗎?沒有水,很費力的。”
“渠沒挖好哪來的水呢?”
“也是。”烏龜們陸陸續續爬了過去,蝦蟹成群結隊地大規模上岸,留魚類們糾結著化為妖身,傻眼道,“我們用手挖嗎?”
嬴政為之皺眉:“這跟我想的不一樣。”
大禹側首:“你是怎么想的?”
“這樣開工,浪費了水族的優勢。”
“但是安全。”大禹更在意這個。
“河伯不是在這嗎?”嬴政道,“讓他控一下,我們引河水潤新渠,讓水族順著河水涌過去,借水力來挖渠,這樣才快。”
河伯忙道:“這治水的事,我素來是不參與的,禹王知道。”
嬴政奇怪地瞥他:“你憑什么不參與?這治的不是黃河嗎?”
“但黃河本身并不需要治,治水為的是人族興旺,漕運灌溉,跟我自己有何相干呢?”河伯解釋道。
“所以你不出力?”嬴政皺緊眉頭。
河伯嘆氣:“殿下,我坐視你命令千千萬萬的水族幫忙,已經是希望殿下功成了,還請殿下允許我,保持我一貫的自由。”
大禹撇撇嘴,顯然早就知道會這樣。
嬴政默默卷起袖子,河伯神色一變,往大禹后面躲了躲:“殿下這是何意?”
“你滾一邊去,黃河水我也能控。”
小孩不高興的時候非常明顯,大眼睛壓扁,嘴唇緊緊抿著,粉嫩嫩的色澤變淺,微微的不悅與慍怒化為凜冽冰霜,周身的氣場都像炸毛的貓。
河伯抄著手,靜靜看著,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
大禹憂慮道:“這可是黃河,新渠足足有五十里長,萬一你失手……”
“沒有萬一。”嬴政很果斷。
哪吒提醒道:“黃河可不是涇水,遠沒有涇水那么好掌控。”
“不試試怎么知道呢?”嬴政抬手。
這個試錯成本可太高了,這也是大禹一開始沒有提議先放水再挖渠的原因。
寧可慢一點,也不能造成洪水。
龍女飛過來道:“我們可以幫忙。”
大禹搖頭:“你們的權能不夠,加上他們幾條龍,也不夠。”
水神各有各的管轄范圍,脫離管轄范圍,對水的掌控就遠比不上在自己地盤了。
河伯還在呢,就算他什么也不干,這洞庭的、錢塘的,還有兩實力稍次的龍二代,加起來也未必能控住黃河水。
哪吒無奈道:“還有我呢,我好歹也算水神。”
大禹祭出鼎,一副豁出去的架勢,楊戩倒還從容,悠然道:“不必擔心,我有女媧娘娘的山河社稷圖。”
哪吒都轉頭驚訝了:“這法寶還在你這?”
“一直都在。”
“我還以為師兄你早就還回去了。”
“女媧娘娘說讓我留著,遲早會用上的。”
師兄弟兩個齊刷刷看向嬴政,紛紛恍然大悟。這可不就用上了嗎?
大禹的底氣便足了幾分,與女嬌對視一眼,朗聲道:“那就開渠吧!”
他指揮著幾條龍鑿穿三門山北麓的河道口,黃河之水頃刻之間奔騰而去,猶如泄洪的狂水,卷著千層浪花,咆哮肆意。
大禹怕的就是這個,立時操控他的鼎,定在河道口中央,竭力阻攔河水瘋狂奔流。
堵不如疏的道理誰不知道?但這會只能先堵了,因為新渠還沒挖呢。
造孽啊。
楊戩展開了山河社稷圖,吸引那奔騰的洪流收束到新渠的地表,不允許它們四處流淌。
這是個很長的路線,楊戩沿著大禹的標記,一路飛馳一路引水。
嬴政綴在楊戩后面,像放風箏一樣,牽引著不聽話的黃河水,把它們強硬地控制在定好的新渠位置里。
歪出去幾丈都不行,必須給我回來,萬一有人大半夜閑得慌正好就在這幾丈之內,不巧被突然撲過來的黃河水淹死了咋辦?
哪吒就負責查看這個,他飛得很低,順著新河道檢查,確定沒波及到夜晚出沒的行人,再順手給河水裁個邊,避免它們把標記沖走。
也不知道大禹從哪搞的這么多石頭,可能是就地取材吧,隔幾百米擺一塊,一路擺到跟廣通渠銜接的地方。
嬴政拼盡全力,卯著一股勁,硬生生拖著黃河水,順著路線,拉扯到了廣通渠。
楊戩握住了他發抖的手,女嬌的術法接二連三地落下來。
“還好嗎?”女嬌關切道。
“到了吧?”嬴政定了定神,緊繃的身體不敢放松,忽然覺得阻力小了很多,低頭看去,新舊河道已經銜接到了一處,肆意的黃河水有了出處,順著漫長的廣通渠流下去,不再像發瘋的野馬一樣亂撞。
“嗯。”楊戩肯定道,“接下來,等水族把新河道挖出來,就可以放手了。”
嬴政一點也不敢松懈,懸在浩浩蕩蕩的水面上,借著楊戩源源不斷輸送過來的法力,穩住這個局面,謹慎等待。
水族們蜂擁而至,來到了舒適區,一個勁地往土里鉆,猶如低配版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泥鰍黃鱔鉆泥松土,蝦蟹自帶干活工具,烏龜全是天然的搬運工,魚精們多拿著骨叉石矛,奮力刨土……干得怎么樣不好說,但至少看起來都挺熱鬧勤快的。
間或有幾只看上去有道行的妖,像模像樣地能控制泥土,干得轟隆轟隆的,宛如挖掘機加推土機,攪得那一片河水都是臟不拉幾的土黃色,水都渾濁了。
能聽從敕令趕來干活的都是開了靈智的妖,而不是普普通通的食材,所以多多少少都有他們擅長的活計。
不大一會,還有條蛟龍探頭探腦地游過來,從水面冒出大半個腦袋,看看空中這浩大的陣仗,又看看下水干活的幾條龍,不由咂舌:“這年頭龍都淪落到挖土了?”
錢塘君給了蛟龍一尾巴,把對方砸水底,哼聲道:“你這小東西,少嘰嘰歪歪,不然我一口就把你吞了,正好干累了打打牙祭。”
水花四濺,泥土飛揚,成千上萬的水族忙忙碌碌。
“好慢。”嬴政嘀咕。
“已經很快啦。”大禹感嘆,“想當年,我們哪有這條件?那些擋路的大石頭,都得自己一塊一塊敲,那叫一個艱苦……”
年紀大了就喜歡追憶當年,大禹也不能免俗。
更多的水族順著新河道趕過來,著急忙慌的,加入施工隊,鉆土的、挖泥的、刨坑的、清淤的、運土搬石頭的……
會法術的用法術,有法寶的用法寶,啥都沒有的就靠蠻力,要是連力量都沒有,就意思意思撿撿小石頭壘在岸邊吧,好歹也在忙活。
哪吒的金磚從這頭滾到那頭,滾出了一條深深的溝來,以全部力量貫通壓迫,成果斐然。
幾條龍們紛紛跟上,仗著體型撞寬那條溝,泥石混雜,亂七八糟地迷眼睛。
天蓬也沒閑著,尋摸了個最容易被表揚的崗位,在嬴政眼皮子底下搬石頭。
這哼哧哼哧的,顯得他多勤快多踏實多有勁哪。
楊戩低聲問:“你感覺如何?”
很奇異的,嬴政漸漸沒那么吃力了。恍惚之間,他好像聽見了河水奔流的聲音。
從昆侖山脈古老的雪水融化,融著冰,曬著太陽,匯聚成最初的一脈清流。
那水極清而寒,冰雪漂浮其中,晶瑩剔透,總是閃耀著粼粼的光彩。
而后就這么順著山脈的地勢,蜿蜒九曲,穿過荒無人煙的戈壁,流過河西的沃野,到達云中與九原。
蒙恬在那里修過長城屯過田,自然的河流與人造的長城,不經意間交匯了,于是河水也親和起來,可以滋潤良田了。
繼續蜿蜒,就是嬴政所熟悉的一切地域了,三秦故地、齊魯平疇,千里萬里,奔流到海。
他總是忍不住去向往大海,是因為江河都匯聚到海嗎?
還是因為大海過于神秘廣闊,只有海邊一小部分他能感知到模糊一點點,更多的是大片大片待探索區域,所以好奇之心永遠得不到滿足呢?
河伯不動聲色地旁觀著,看這聲勢浩大,像在見證另一場大禹治水的尋常奇跡。
活得太久,奇跡見多了,也就尋常了。
“今晚做得完嗎?”嬴政問。
“今晚肯定做不完。”大禹判斷,“等到金烏出來,這大部分水族,就只能隱沒在水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