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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世民一出征,就總讓人覺得,居然沒有一戰把對方滅了,那這就不完美。
連嬴政都有一瞬間這么想,差點被慣性思維帶偏,認真一盤算雙方的兵力和戰損比才發現,這明明是一場遠超戰略目標的大勝。
要知道,突厥的兵力是唐軍六倍都不止,氣勢洶洶地打過來,被打得屁滾尿流,追殺到千里之外,小可汗還被俘虜了。
“我們談判的內容,都告知突利了。”李世民從容道。
“對親叔父大可汗不愿意讓他回突厥這件事,突利怎么看?”
“他垂頭喪氣,像下雨天迷路無家可歸的小羊羔。”
“阿耶你這句話聽著太草原了。”
“哈哈……”李世民心情很好,看來把突利小年輕忽悠得就差跟他姓了。
突利本來就是大可汗位競爭的失敗者,分到的牧場和部族都遠遠不如頡利的跟隨者,再加上一戰就被李世民所俘,天天跟李世民混一起,好吃好喝招待著,本來三分的不甘心也能激化成十分。
“后來呢?”嬴政問。
“來回扯了幾次,頡利答應送還一萬百姓,我把俘虜和突利放了,還給突利許諾,過不下去的時候就來找我,我會幫他。”
“那他應該很快就會找你了。”嬴政慢吞吞道,“今年冬天,突厥會有大雪。”
李世民本是笑吟吟,忽然驚覺,收起笑意,擔憂道:“你干的?”
“嗯。”政崽小小聲地應答。
父母的目光果然都聚集過來,凝聚著太多柔和沉重的感情,像松脂層層地包裹著蝴蝶的翅膀,凝結成珍貴的琥珀,卻也讓嬴政心有顧忌,沉甸甸的,有點苦惱。
但他們沒有多說什么。
夸獎吧,簡直是在鼓勵孩子繼續這么做;責備吧,怎么舍得呢?
李世民隱去嘆息,溫和道:“突厥雖是大患,但不過忍他三兩年,等我們積攢一下糧草和兵力,到時一場大戰將其滅之,也不是很難。這次沒有這么做,只是不想多造犧牲而已。”
李世民和李靖打仗,都很講究成本,光勝利還不夠,還得用最小的代價,得到最大的回報,所以這一次,他們見好就收,在談判桌上爭取發育的時間。
以大唐的體量來說,只要給李世民兩三年,他就能準備得更充分,打得更漂亮。
“我知道的。”政崽輕聲道,“只是,我也想減少犧牲。只是下一場大雪而已,我可以做到。”
李世民并不懷疑他可以,他只是怕……
“等會兒叫孫神醫過來看看,還有崔玨。魏征回來了沒?”
“剛回來。”長孫無憂頷首。
“那正好一起,順便商量一下明年的年號。”
“我沒有事的。”政崽嘀嘀咕咕。
他現在有幾位女神加星星的加持,在李世民繼位之前,可以隨便浪。
要不然他也不會這么著急了。
只要三位女神沒有哪位傳話給他,嚴肅警告他不許這么干,那就可以干。
不反對就是支持!
聊完突厥,總算能專心吃東西了。
暖乎乎的炭火湯鍋咕嘟著香氣,他們忙著聊天這會兒,青雀已經用一碗餛飩把自己喂飽了,正樂呵呵地吃甜點。
政崽吃東西慢悠悠,悠閑地咬著蟹肉卷,很喜歡父母都在身邊笑語的煙火氣。
這暖鍋里的乳釀魚丸湯,也比平常要更鮮美幾分了。
小鷹溜達過來,被李世民摸了又摸,喂了塊肉。
“將軍長得飛快,不仔細看羽毛,還以為成年了。”李世民笑道,“那白羽的鸚鵡叫什么,它怎么不說話?我聽說鸚鵡都能言擅歌的。”
“它叫菩薩。”政崽淡定道,“可能是剛生完蛋,憂郁了。”
“一只鸚鵡叫菩薩?”
“一只鷹可以叫將軍,那鸚鵡叫菩薩也很正常吧?”政崽振振有詞。
“好吧。”自從這小孩嘰嘰歪歪之后,李世民喚長孫無憂,都盡量避免叫“觀音婢”了。
甚是可惡,晚上把這可惡的小孩抓過來陪睡暖被窩,拿他尾巴當枕頭,咬幾口以泄心頭之恨。
政崽莫名抬起頭,很無辜地與父親對望,嘴里還含著個丸子。
“生個蛋憂郁什么?”李世民沒搞明白。
“大概,它自己并不想生。”長孫無憂忍著笑,把子母河水的事娓娓道來。
“這得注意,有人會拿這河水作惡。”李世民下意識想到。
“管得很嚴的,凡取水用水,飲水生子的,都做了登記。”政崽也怕生亂,皺眉道,“近日還是出了樁案子,有搏戲下注的紈绔,給角抵的高手下子母河水,致使對方在比賽時腹痛輸了,而因此獲取百金的賭資。”
“怎么處置的?”李世民饒有興趣地問。
“正屬萬年縣內,崔玨查出結果,帶人抓了下藥的紈绔,目前正在審。”
“誰家的?”
“史萬寶的兒子。”
“哦,難怪。”李世民一點也不驚訝,“史萬寶以前就是長安大俠,開賭坊酒館、販私鹽、藏兵器、放子錢(高利貸)……都是他常干的事。后來他跟了李神通,應和阿姊起義,招攬了幾萬軍隊,迎父親入長安,掙到了從龍之功,封了國公。”
“難怪如此肆無忌憚。”嬴政才不在乎犯法的人是誰。
李世民低聲笑道:“有沒有人想走關系說情?”
“叔公(李神通)私底下問過一句,看在功臣之后的份上,能不能從輕處罰?”
“你怎么說?”李世民看著他的孩子,也是大唐監國的雍王。
“我說不能。”嬴政很干脆,“大唐功臣這么多,功臣之后更是成百上千,若人人如此踐踏律法,那該如何治國?”
亂世能販賣私鹽私藏甲胄算你有本事,現在你賣一個看看?
“說得好。”李世民夸贊,“不過我們剛剛立國,從寬處理也有從寬處理的好處,百姓們不至于恐慌自己行差踏錯就要被嚴懲。等新的律法修好了,是要比現在寬仁的。”
“那就等修好再說。”嬴政堅持,“現在就依律處置。”
“也行。”李世民悄咪咪遞給長孫無憂一個眼神,當面蛐蛐,“你看看,年紀不大,倔強得很,也不知像誰?”
長孫無憂忍俊不禁:“難不成是像我?”
子母河水這種新鮮東西,出現在長安,必然會成為律法的真空地帶。很多人也在觀望和琢磨,未經別人同意,給人下這個水,究竟會怎么判呢?
為此,嬴政覺得不能從輕處罰,因為會讓人有僥幸心理,從而效仿。
“阿姊沒說什么嗎?”李世民隨口問。
“姑姑很忙,這兩日都沒空來東宮了。”
“忙什么?”
“姑父生了,她忙著看孩子。”
“誰生了??”李世民一愣,猛然反應過來,“柴紹也喝了子母河水?”
政崽乖巧點頭,吃飽了,漱漱口,擦擦嘴,眼巴巴地看著他:“對呀。姑姑想要個女兒,姑父就給她生了。阿娘也想要個女兒,我想要個妹妹,阿耶你看……”
長孫無憂笑得眼睛彎起來,津津有味地聽著,心情甚是愉悅。
李世民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咬咬牙,狠狠心,果斷道:“柴紹都能,我有什么不能?我還能比不過他?”
好奇怪的好勝心。
但不管怎么說,政崽確實很快就有了妹妹,雖然還是長孫無憂生的。
她真的太縱容李世民了。
政崽問起原因的時候,長孫無憂卻只是微微而笑道:“他有這個心意,我就很滿足了。剛下戰場,就要來上這么一刀,也要很久才能恢復。他已經很辛苦了,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他。”
她只是想看看李世民的笑話,從來沒打算真的要他生的。
“我在這里,我會幫忙治療的。”所以政崽才會有這個提議,他是把自己也當醫者用的。
“那就更不用擔心我了。”長孫無憂寬慰道,“三天,比十個月,是不是已經輕松了許多?我的身體比從前好多了,孫神醫都說氣色很好,脈象有力……家里的男兒多了,我也想要個女兒。”
“好吧。”政崽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便問道,“那妹妹的名字取好了嗎?”
長孫無憂便笑道:“我昨夜夢到了一個小姑娘對我笑,天生麗質,眉目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