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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睡。”
“嗯,她在睡覺。你小聲點,去外面玩吧。”
“雪!”
“噓……”
“嘚嘚,雪,玩……”青雀想拉著哥哥一起出去玩雪,他的兄長卻婉拒了他。
“你去吧,我還有東西要寫。”
青雀略有點沮喪,但也習慣了。他早早就意識到,哥哥總是很忙,就算他一天邀請哥哥十次,也未必能得到一次同玩的機會。
早上找哥哥,哥哥不在,哥哥要上朝;上午找哥哥,哥哥很忙,是一點時間都沒有的;中午找的話,運氣好點能跟哥哥一起吃午飯,卡在這個時間嘰嘰喳喳和哥哥聊天,不過嘰喳的一般只有青雀;下午可以多煩哥哥幾次,可能會有空;晚上不能打擾哥哥,阿娘與他約定好的。
青雀已經摸索出來了,便不覺得難過,笑嘻嘻抓走鸚鵡玩雪去了。
政崽也歪著頭,看了一會安靜睡覺的妹妹,不知不覺笑起來。
他轉過屏風隔斷,像魚兒穿梭在熟悉的水里,搖晃著收起來的尾巴,腳步輕快地走進李世民所在的內堂。
這不是召集官員處理奏疏的明德殿,而是李世民的書房,兼職處理公務。
“阿耶,阿娘。”政崽先注意了下長孫無憂,見她言笑晏晏,恢復得很好,就放下心來。
不枉他每天給長孫無憂輸送靈力,悄咪咪問過孫思邈,小心翼翼地注意尺度。
“來得正好。你阿娘不愿意幫我寫辭表,你來幫我寫吧。”李世民連忙招手,把加快速度走近的孩子拉過來,撈到身邊坐著。
長孫無憂披著衣裳抱著手爐,坐在他身側,很是無奈:“我幫你寫算怎么回事?字跡不同,會被發現的。”
“反正就是走個過場。”
“你是想被蕭瑀罵嗎?”長孫無憂瞅他。
李世民撇撇嘴,顯然對誰都敢噴的蕭瑀沒招。
政崽抬頭看看他,認真道:“我模仿你的字跡,會被認出來的。不過我可以幫你起草。”
李世民的飛白體,并不是政崽酷愛的風格,硬要模仿,就失去了自己的味道了,政崽是不會干這種邯鄲學步的事的。
“好呀,那你寫吧。”李世民笑瞇瞇,分一半桌案給他,放松下來撩撥政崽頭發玩。
李世民向長孫無憂擠眉弄眼,看,誆到了超好用的勞動力。
“政兒這年歲,梳雙童髻才剛剛好,我加封太子那會,也要梳那么幼稚奇怪的發髻,而后拆掉加冠飾受封……”
政崽忍不住抬眼看他,小聲嘀咕:“確實有點奇怪。”
李世民早就過了賣萌的年紀了,那種哪吒同款對稱發髻真的完全不適合他了。
政崽當時看見,能忍著沒有笑出聲,都是對那個嚴肅場合的尊重。
“所以說你這個年歲正好。”李世民故意輕輕扯政崽的發尾,引得孩子轉頭用眼神抗議。
李世民順手摸摸孩子的臉,惋惜道:“這肉是養不回來了嗎?我還以為能再捏兩年呢。”
長孫無憂微微搖頭,也覺得很可惜。
孩子長得太快,不再是個糯米團子,她逐漸抱著吃力,也不大合適了。
“年號定好了嗎?”她問。
“玄齡他們在討論,魏征提議說,不如叫‘貞觀’,有彰顯中正之意。我覺著不錯,你們覺得呢?”
“用來做你的年號,承接‘武德’,是不錯。”長孫無憂挺喜歡。
“貞觀……”政崽思索了一下,點點頭,“我也覺得蠻好,以后一提起貞觀,人們就會想到阿耶,它就成了你的標志了。”
“也是你們的標志。”李世民和顏悅色,偷偷摸摸在政崽后面搗鼓,想撓孩子癢癢,激出大尾巴來玩。
“阿耶,不要搗亂。”政崽不用回頭就知道他在干什么。
真的,李世民的手有時候真的好欠。
“現在白天都看不到政兒的尾巴了。”
“我收起來了。”
“以后你一個人住東宮,會不會寂寞呢?”
“不會。”
“我會寂寞的。”李世民黏黏糊糊地與自家孩子撒嬌,“我想你了怎么辦呢?”
“……”政崽無語地看著他,匪夷所思,“東宮與太極宮,不就隔著一堵墻嗎?那扇門都是開著的。”
“那也比現在遠多了。”李世民嘆氣。
長孫無憂淡定自若地等他們你來我往,慢悠悠道:“父皇未必愿意搬,說不準我們還能和政兒再在一起住幾年。”
李世民還沒怎么,政崽就先有意見了。
“祖父有這個意思?”
都退位了,還不搬走讓地方,是想干什么?有沒有點自知之明?
李世民安慰道:“算了,他都一把年紀了,還能住幾年?讓他接著住吧。正好我們也不用搬。”
“那不行。”政崽搖頭,“他不肯走,朝中裴寂那幫祖父舊黨就總覺得有倚仗,也不肯走。一幫尸位素餐的老家伙占著中樞,暮色沉沉,老氣橫秋,說起話來排資論輩,動不動就把祖父抬出來,像什么話?”
“這個不急,慢慢來。”李世民笑道,“朝中官員有兩千多人,確實太多了,我準備先裁個六七成,精簡一下,順便收收他們的心。到時候,就算父皇有微詞,也只能發發牢騷罷了。”
政崽這才舒服了,給了李世民一個由衷贊賞的用力點頭。
“這樣很好,剪掉多余的枝葉,小樹苗才會長得更快,開更多的花,結更多的果。”
他們兩個磨嘰了一會,竟也沒耽誤正事,不大一會,政崽就把第二封辭表寫好了。
“我看看。”李世民拿走,與長孫無憂分享。
“前奉恩詔,俯傳寶位,臣已瀝血陳情,未蒙鑒允。今海內初平,萬機待理,陛下圣德在躬,人心攸系。臣質凡才淺,不足以奉宗廟、臨兆庶,敢固請停傳位之詔,以安天下之心……
“政兒的字寫得越來越好了,文章也很好,可以直接用了。”李世民大夸特夸,“干脆就把這個交上去得了。”
長孫無憂與政崽都用一種“你別鬧了”的無奈與縱容,不約而同地瞟他。
“哈哈哈……”所以李世民老愛逗他們玩,真是太有意思了。
趕在武德四年年末的小尾巴,李淵成功禪讓給了李世民。
而后像趕流程似的,飛快地冊封了皇后與太子,典禮一場接一場,挨得極近,好像怕這個月的日子不夠多,遲一點就要拖到貞觀了一樣。
臘月廿十,大唐的皇帝陛下李世民攜皇后與太子一起祭天祭地,告祭太廟。
政崽左手牽一個,右手牽一個慢吞吞地踩著階梯往上走。
“真的不用抱嗎?”李世民低笑。
“我可以自己走上去的,也不是很長。”政崽堅持。
“但你腿短。”李世民偷偷笑他。
他腿才不短!
重要場合,政崽沒有氣鼓鼓地辯駁,而是板著小臉,一絲不茍地往上走。
李世民與長孫無憂都慢下來,緩步等著他。
政崽一個抬頭,忽然頓住了。
“怎么了?”李世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能看見滿天斑斕的云霞,紫金丹彤,像有什么在觀禮。
“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