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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團圓飯的小風波
這個世界, 神仙與人與妖怪之間的界限并不分明。
比如大禹王翦,算死后成神,那女嬌呢?她算神仙嗎?也沒人把她當做妖怪看待呀。
白起, 死后成的鬼王, 應(yīng)該算有地府編制,屬于陰官,那蒙毅呢?蒙毅顯然沒有編制,可他就這么到處溜達,地府也不可能把他當孤魂野鬼抓了。
蒙毅還能帶陶俑跑去南海找觀音,把嚶嚶哭泣的鮫人要回來, 帶到東海去呢。
——聽說路上哭了不少珍珠, 蒙毅仔細地都收走了, 還在信里寫“鮫人越傷心哭得珍珠越好看”之類喪心病狂的話。
更別說豬天蓬卷簾這種, 不管本來是什么神仙, 只要被貶到凡間, 很輕易地就成了妖。但天蓬好歹是投了豬胎變成豬妖,卷簾就有點莫名了。
還有江流兒, 這種內(nèi)定人員, 他是凡人嗎?當然是,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是肉體凡胎, 野外一只老虎都能把他吃了, 但哪吒放出風去, 說吃了江流兒的肉能長生不老, 那些妖怪就信了。
一個說死就死的凡人, 但只要說他是十世修行的大善人, 這一世功德圓滿, 那妖怪們就會信, 信得很真。
更別提,還有崔玨魏征這種兼職,他們是人嗎?誰要說不是,魏征能引經(jīng)據(jù)典陰陽怪氣噴得對方懷疑自己這輩子沒讀過書。
所以,在嬴政的印象里,身份是流動而模糊的,很容易就互相轉(zhuǎn)換,尤其對人來說。
李世民尚且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回答:“我就是隨手這么一寫。你以前不是寫過白起嗎?我就想著,比起我不認識又沒見過的神荼郁壘,不如寫叔寶敬德,至少,我要是有危險,他們真的會拼命保護。”
嬴政點點頭,突發(fā)奇想:“那要是畫成畫貼在門上呢?能替代神荼郁壘和椒圖嗎?”
“我不知道呀?!?
“我們試試看如何?”嬴政有點蠢蠢欲動。
“好!”李世民可愛干這種事了,當下就把秦瓊和尉遲敬德叫過來,讓閻立本畫,自己也跟著湊熱鬧畫像。
兩人匆匆而來,還以為有什么要事呢,聽說就是畫像,松了口氣,老老實實站在那里。
“這瞧著不威武啊?!崩钍烂穸ň戳丝?。
“沒有甲胄和兵器。”嬴政脫口而出。
“確實,少了幾分意思。那就著甲,拿槊,這樣才像我們大唐最厲害的武將。”李世民手一揮,大大方方地給武將上裝備。
秦瓊忙道:“這不妥吧?我等武將,豈能無戰(zhàn)事而攜兇器面圣,這不合規(guī)矩。”
尉遲敬德本來被夸得很高興,一聽這話,才勉強收收得色,跟著道:“到時候傳出去,我倆要被參了。”
“我特批的,有什么關(guān)系?”李世民毫不在乎,“趕緊換上,我墨都快干了?!?
“哦。”兩頭武將很聽話,明明虎背熊腰,不怒自威,在李世民面前卻乖得像面對嬴政的黑熊精。
嬴政比對了下,發(fā)現(xiàn)李世民麾下的風氣,真的和他印象里的大秦完全不同,有些地方甚至是反的。
他那時候,哪怕遇到了荊軻那種刺客,但群臣沒有武器,衛(wèi)尉在下面急得要死也不敢上前,就是因為規(guī)矩森嚴,不可冒犯。
但,如果現(xiàn)在,同樣的情況發(fā)生在李世民身上,武將和侍衛(wèi)們的反應(yīng)就會不一樣。像尉遲敬德許洛仁這種人,他們會不顧一切,先保護李世民的安全再說,就算違反了禁令,也在所不惜。
李世民事后也不會處罰他們,反而會真的很感動,大加夸贊褒獎和賞賜,引得這幫人肝腦涂地,然后被蕭瑀怒噴。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選擇,沒有高下之分,純粹是秦與唐的風氣不同罷了。
而奠定這兩種風氣的,是嬴政和李世民。
于是兩員大將裝扮得威風凜凜,往那一站就是模特,李世民畫得很快,還在旁邊標注了他倆的名字,最后蓋了李世民自己的私印。
“就這個,貼門上,晚上都能睡個好覺了。政兒你看怎么樣?”
政崽認真看了看,挑不出什么毛病,贊道:“甚好。”
“陛下晚上睡不好覺嗎?”秦瓊關(guān)切道,“臣可以來給陛下守門。”
“那多辛苦。”李世民笑瞇瞇,其實他睡得可好了,但在這個語境里,順著這個話頭,很自然地就讓武將畫像貼在門上變成了合情合理的事,他也就沒有澄清的必要。
尉遲敬德甕聲甕氣道:“陛下為啥睡不好覺?是不是在煩憂突厥的事?聽說那邊下了好幾天的大雪,草場都壓塌了,今年受了災(zāi),應(yīng)該能老實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嬴政,搖了搖頭:“他們受了災(zāi),我們反而更危險。突厥抗擊天險的能力,比我們大唐弱得多,他們幾乎全靠放牧為生,一旦牛羊死多了,他們就會生出南下的心了?!?
嬴政的表情毫無變化,連運筆的姿態(tài)都穩(wěn)定如常,好像突厥連綿的大雪跟他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似的。
草原冬天下雪不是很正常嗎?哪年不下?就是今年雪下得大點,有一人深,壓垮了好多儲存草料的牧場,那又咋了?
那只能怪突厥命不好,跟嬴政有什么關(guān)系?
孩子不動聲色,筆下的“白起”“蒙恬”寫得越發(fā)從容,小篆優(yōu)美絲滑,帶著刀耕火種般古老的氣息。
他耳中聽著秦瓊的安慰,心情很是平靜。
“陛下莫憂,突厥若有異動,我等武將必披甲上陣,將其攔在大唐以北,將他們逼退?!?
“那哪夠?”尉遲敬德比秦瓊激進,“怎么也得學(xué)一下衛(wèi)青霍去病,打到突厥老家去,咱們也去龍城兜一圈,瀚海邊飲飲馬?!?
這話一出,李世民都忍不住大笑:“是極,我也是這么想的。”
嬴政瞅了他一眼,一點也不詫異地看見李世民的心馳神往,浮想聯(lián)翩,躍躍欲試。
天策上將就是這樣的啦,哪怕加載了皇帝的身份,都壓制不住他飛馳的熱血。
不過李世民現(xiàn)在想跑可有點難,大唐這邊一堆事呢。
等閻立本的畫畫完,李世民頓時自愧不如,覺得自己白畫了。
不過他的叔寶敬德還是更喜歡李世民畫的,美滋滋地暗示李世民趕緊把畫貼上去,好讓來來往往的王公大臣們都看得見。
那面上多有光!
當然這是尉遲敬德表達出來的,秦瓊比他內(nèi)斂,沒好意思說出來。
宮里能傳出去的消息,總是傳得比較快。這兩天來東宮串門的人也多,很快,李世民寢殿外面門上貼著兩新門神的事情,就到處流傳了。
傳得多了,難免就玄乎了。
公主一來就問:“聽說你為了突厥的事愁得說不著覺,秦叔寶和尉遲敬德給你守夜才能安寢?有這回事嗎?”
她瞧著有點不大信,但又實打?qū)嵉乜吹搅碎T上的畫像,頓時將信將疑。
“不能吧?你什么時候這么沉不住氣了?說你被孩子鬧得睡不著我才信。”
“阿姊被孩子鬧得睡不著了?”李世民馬上扎心。
“嗐,別提了,令嘉老愛哭?!惫黝^疼,“我跟嗣昌都不愛哭,怎么女兒愛哭呢?我真是想不通,難不成是像你?”
“嗯?”李世民驚詫,“雖然說外甥像舅,也沒你這么推的。不是柴紹飲了河水生的嗎?還能跟我扯上關(guān)系?”
“你家麗質(zhì)跟你有沒有關(guān)系?”
“我的女兒當然跟我有關(guān)系?!?
“那不是一樣嗎?”
李世民陷入迷茫的思考,一時竟無法反駁。
嬴政默默聽著,也覺得這河水很神奇,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但反正夫妻關(guān)系很好的,就算用河水生下來的,也不是單獨像孕育孩子的那個人。
難不成跟月老什么的還有聯(lián)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