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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從哪一年起,“白起”和“蒙恬”的名字并列,掛在了東宮的走廊。
彎彎曲曲的小篆優(yōu)美如畫,就這么堂而皇之地懸在李世民視野里。
這東宮,是不是,大秦的濃度有點超標了?
他以前怎么從來沒發(fā)現(xiàn)?
一時間,李世民思緒萬千,閃過亂七八糟的畫面與語句。
千絲萬縷,紛至沓來。
“今日祖龍死。”
“他甚至都沒活過五十歲。”
“嬴政是個什么樣的人?”
“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zhí)敲撲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1]
“這話說的,好像你見過王翦似的。”
“這得九尺了吧?怎么制如此長的外披?”
……
“政兒……”李世民夢游似的發(fā)出點動靜,本能地反手握住孩子拉住自己衣袖的手,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茫茫然的目光毫無焦距,在這來過幾百遍的寢殿散散地移動了一圈,落在了鎮(zhèn)紙邊的小木偶上。
他的聲音更虛了,跟中氣不足似的,支支吾吾地問,“你這槐木偶,我是說……你刻的這個木偶,他里面有個鬼是吧?”
“嗯。”嬴政忐忑地抬眼望他。
李世民接收到了他的忐忑,但自己更忐忑,無意識攥緊了孩子的手,又怕弄疼他,趕緊松了松。
“這鬼……唔……我好像一直沒有問過,這鬼是誰?他叫什么?”
為什么這幾年他一直沒有問過呢?
燈下黑嗎?
因為自己看不見,就當這鬼不存在?
嬴政下定了決心,豁出去道:“他叫‘扶蘇’。”
“哦哦,扶蘇啊,好名字。”李世民爽朗地笑了笑。
這時候爽朗個什么勁啊?裝蠢還來不來得及?實在不行裝文盲吧?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當真是好名字。”李世民順嘴就夸了出來。
在場默默圍觀的扶蘇:……
這句話好像很久之前,就有人說過?
這年頭,但凡是讀過書的,對秦朝歷史有過那么一丁點了解的,都很難不知道扶蘇是誰吧?
就是說,普通小孩能隨隨便便養(yǎng)一只扶蘇嗎?
李世民目光飄忽,自我催眠和說服道:“恰好和那位大秦的長公子扶蘇重名呢哈哈……”
嬴政就這么瞅著他,漸漸淡定下來:“不是重名,就是那個扶蘇。”
“哦,就是那個……”
李世民實在編不下去了,他慌慌張張地原地挪了兩步,差點忘了要往哪邊走。
“我突然想起玄齡和無忌說要修改律法,刪繁就簡,給我遞了稿本過來,我還沒看呢。我這就去看看……”
“阿耶。”嬴政幽幽道,“稿本不是在我這里嗎?”
“啊?在你這里嗎?”
“不僅在我這里,我還交給了李斯,幫忙核對修改。他雖然在地府做主簿,但一直有關注人間的律法,改起來倒是很得心應手。阿耶你急著要嗎?我可以讓他今晚就把改過的稿本送過來。”
“李、李斯?”
“李斯。”
這不是專業(yè)很對口嗎?嬴政很擅長把專業(yè)的事,交給專業(yè)的人來干。
李世民仿佛出門的時候,把智商丟在甘露殿了,沒帶過來,就這么一卡一卡的,甚至還結巴了一下。
“那我……”
他好無助。
“你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嬴政心平氣和了。
李世民都慌成這樣了,他總該冷靜點,不然兩人對著阿巴阿巴嗎?
說到底,必須接受這個現(xiàn)實的是養(yǎng)孩子養(yǎng)了好幾年的李世民,而不是嬴政。
“我……我回去一趟……”李世民連借口不找了,著急忙慌道,“你在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走,不要亂跑。”
“我不走。”嬴政這會兒也沒什么事要忙,就算有,只要天沒塌,他也會等這事處理完再說。
事有輕重緩急,這就是最重最重的那個了。
李世民便松開孩子的手,很急很急,但還不忘叮囑:“我很快就回來,最多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你一定在這等我。”
“我一定在這等你。”嬴政許諾。
李世民匆匆忙忙離開東宮,急切地奔赴甘露殿,此時此刻,再近的距離他都嫌遠。
“觀音婢!”人沒到,聲音已經到了,“無憂!”
長孫無憂放下手里的詩集,聽出這聲音的不對,立刻讓宮人都下去。
果然下一秒李世民就沖進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語無倫次道:“政兒,我們的政兒他,他……他可能是始皇帝的轉世……我知道這聽起來很離奇,好像我瘋了,但是真的……”
長孫無憂卻松了口氣,穩(wěn)住心神,用很平靜的口吻,安撫道:“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李世民好感動,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巴巴地問。
“其實,我早就猜到了。”長孫無憂這樣回答。
“啊??”李世民徹底傻掉。